雨后的江南，山林里瀰漫著泥土与青草交织的湿气。
    石阶湿滑。李念祖走得很慢。他右手紧紧牵著五岁的儿子李星河，左手则虚扶著母亲苏晚晴。
    走在最前面的是李承平。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粗麻大氅，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巴的千层底布鞋。这位曾经在国际金融战场上杀人不见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第二代掌舵人，如今背影有些微驼，步履缓慢得像个真正的山野农夫。
    “念祖。”李承平没有回头，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迴荡，带著岁月摩挲过的质感，“这大山里的泥巴，踩著比星港里的冷合金地板要踏实。折腾了一辈子，临了，还是这片土最养人。”
    “爸。”李念祖用空著的那只手扶了扶鼻樑上的金丝眼镜，声音温和，没有半点平日里在主星港俯瞰星海时的威严与锋芒，“地球重力补偿系统运行良好。您要是喜欢，我让人在江南再辟出两万亩古林。没有我的手令，连帝国最先进的侦察卫星也別想往这儿看一眼。”
    李承平摇了摇头，笑了笑，语气里儘是看淡风云的豁达：“不用，太大了，老头子我扫不过来。有这一间草屋，三亩菜地，够了。”
    下到山脚，一辆通体漆黑、仿佛能將周围所有光线吞噬殆尽的流线型悬浮车静静蛰伏在路边。它没有轮子，磁悬浮底盘离地三公分，引擎处於绝对静音的待命状態。
    这是青云帝国最高权力者的专属座驾——“苍穹”。
    苏晚晴停下脚步，把李星河拉到身前，將一个手工缝製的古朴护身符仔细地戴在孩子脖子上。她抬起头，深深地看著李念祖，眼里满是慈爱与一丝藏得很深的忧虑。
    “念祖，当年的泥泞，你爷爷和你爸已经用命替你蹚乾净了。如今你是这天下的主子，手里握著能让星辰瞬间熄灭的权柄。但不管走得多远，別忘了你太爷爷留在墓碑上的那句话。”
    李念祖微微躬身，神色恭敬而肃穆：“洗净满身泥泞，守住万家灯火。念祖时刻不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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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晚晴拍了拍他的手背，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挽住李承平的胳膊。
    老两口並肩走入浓重的夜色，身形渐渐融入江南厚重的烟雨中。在这一瞬间，他们不再是威震星系的太上皇与太上皇后，只是两个在红尘深处找到归宿的寻常老人。
    李念祖站在车旁。
    山风突然急了，吹得他身上的黑色风衣猎猎作响。
    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习惯性地从西装內衬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洁白无瑕的手帕。
    他摘下眼镜。
    修长的手指一下接一下地、极有律动地擦拭著镜片。他的眼瞼低垂，眼神空洞而冷漠，像是一口万年不见光的深潭，任凭风浪如何吹打，都不起半分波澜。
    “出来吧。”他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嗡——”
    车门旁的虚空中，一束蓝色的全息光芒投射而下，凝聚成一个身穿中山装、面目模糊的虚擬男子投影。
    这是“青云”。
    帝国的最高主脑，也是当年初代李青云亲自敲下第一行底层逻辑代码的绝对智能。
    “主上。”青云微微躬身，声音机械而低沉，“大赦天下的詔令已经擬定，底层科技开源法案也通过了內阁审核。三日后，涵盖反物质引擎、重力控制、空间摺叠在內的三千六百项基础专利，將向全人类无偿公开。”
    李念祖重新戴上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温和的眸子在一瞬间冷了下去，只剩下绝对的理智。
    “嗯。”李念祖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自己的指缝，“这是太爷爷的意思。科技垄断只会让文明走向內卷。把火种撒下去，人类才能走得更远。”
    “但是。”青云的身躯微微闪烁了一下，语气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擬人化的凝重，“在执行开源计划前，深空监测网截获了一段异常脉衝信號。”
    李念祖擦拭手指的动作微微一顿：“坐標。”
    “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系。距离地球4.37光年。”青云抬手拉开一副全息星图，一个猩红的光点正以极高的频率闪烁，“对方使用的是古老且复杂的军用加密电码。破译后的內容是——『青云宗第七代弟子求援。有未知深空阴影降临，请求祖地进行物理清除。』”
    青云的声音冰冷：“主上。根据帝国铁律，宇宙中绝对不存在修真文明。『青云宗』这个称呼，存在严重的逻辑漏洞。”
    李念祖看著那个闪烁的红点。他隨手將手中的洁白手帕丟入车內的回收槽。滋啦一声，微型雷射瞬间將手帕气化。
    隨后，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枚通体漆黑、呈现出完美多面体结构的晶体。
    ——“墨瞳”。
    这是李家掌舵人一脉单传的至高物理密钥。
    “他们不是修仙的。”李念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那是斯文至极、却又让人彻骨冰寒的弧度，“那是我太爷爷九十年前，在深空中布下的一颗『钉子』。”
    他將漆黑晶体按入虚空星图。
    咔噠。
    星图瞬间变红，一道尘封了近百年的绝对机密档案缓缓展开。
    【青云祖地·幽灵播种计划】。
    在那个李家刚扫平地球买办、还未彻底踏足深空的古老年代，李青云便预见到了宇宙中可能存在的残酷威胁。为了给文明留下一条隱秘的退路，他用当时最先进的反物质引擎，秘密送走了一批由死囚、科研疯子和死士组成的播种舰队。
    他们切断了与地球的所有公开联繫，在深空独自繁衍。他们自称“青云宗”，宗，代表祖地血脉。而“第七代弟子”，正是当年的死士繁衍至今的后裔。
    “既然我太爷爷播下的种遇到了麻烦，那就代表，外面那些隱藏在暗处的杂碎，已经按捺不住了。”李念祖將儿子抱进后座安置好，隨后坐进驾驶位。
    “主上，是否要推迟开源计划？”青云问。
    李念祖拉下安全带，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不推迟。大赦天下，照常进行。但犯我青云者，哪怕隔著亿万光年，也得死乾净。”
    他缓缓踩下油门。车身如同一道黑色幽灵，瞬间撕裂江南的烟雨，向著直通外太空星港的超重力轨道车疾驰而去。
    “青云，传我的大本营一號令。命令『不落號』超巨型反物质歼星母舰，进入一级战备。坐標锁死，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系。”
    李念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上闪烁著无边星河的冷光：
    “既然他们想把这火烧到天上。”他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那我就让这片星空，给他们当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