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祖站在半山腰。
冷风卷著雨后的水汽,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眯起眼睛。
看著山顶那片苍茫的松林。
三块灰色的青石碑已经完全隱没在暮色中。
老一辈的传奇谢幕了。
新时代的帐单。
全砸在了他这个十八岁少年的肩膀上。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一个所有建立过庞大帝国的统治者。
穷极一生都没解开的死局。
罗斯柴尔德家族传承了三百多年。
他们囤积了足以堆满十座阿尔卑斯山脉的金库。
洛克菲勒掌控著西方百年的能源命脉。
他们以为。
靠著数不尽的黄金、古堡和石油垄断。
就可以买断时间。
就可以让家族的统治千秋万代。
结果呢。
爷爷李青云仅仅用了一场金融核爆和技术降维。
就把这些自詡为上帝的隱世家族。
全部碾成了渣。
所谓的百年基业,在更高级的文明算法面前。
脆弱得像一张擦屁股纸。
李念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
镜片折射出山下那片繁华的灯海。
青云集团现在比当年的西方財阀还要庞大。
还要恐怖。
舰队插满外星。
財富多到只能用ai来计算小数点。
但是。
如果有一天。
青云帝国也遇到了一个更狠、更疯的“李青云”呢。
如果青云內部的算法。
就像刚才截获的情报那样,长出了可以欺骗系统的寄生虫呢。
李念祖捏紧了手里的终端设备。
他突然明白了爷爷那句家训的真正重量。
洗净满身泥泞。
不是让你穿上西装去装贵族。
而是要你把骨子里的贪婪和掠夺欲,彻底剔除。
真正的千年世家。
绝不在於银行里的零。
也不在於反物质大炮的口径。
李念祖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翻涌的杀机,慢慢沉淀成了一种更加可怕的理智。
只有把青云的利益。
和这颗星球上每一只蚂蚁、每一株草的命运。
死死绑定在一起。
当你成了空气。
成了水。
成了人类文明进化不可或缺的底层协议。
谁还能推翻你。
谁敢推翻你。
杀寄生虫,只能治標。
改底层架构,才是治本。
李念祖转过身,大步向山下走去。
他打开加密终端。
拨通了老k的专线。
老k,停下手里所有的追踪。
李念祖的声音平稳如冰。
电话那头的老k愣了一下。
少爷,不管那个篡改逻辑的寄生虫了?
管。
但不急著抓。
李念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你现在立刻起草一份集团最高决议。
第一,全面解禁青云科技t3级以下的所有基础科技专利。
第二,开放火星和月球的商业航线,允许全球民间资本入驻星际开採。
老k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比刚才抓寄生虫还让他惊悚。
少爷!这等於把咱们垄断的饭碗直接砸了分给別人啊!
董事会那帮元老会炸锅的!
让他们炸。
李念祖毫不留情地打断。
谁敢投反对票,立刻收回他的家族信託基金。
我要让全人类。
只要他想赚钱,想活命,想去外星。
就必须在这套开源协议下玩游戏。
把肉分给所有人。
让他们去抢。
去爭。
我们在旁边收场地费。
李念祖掛断电话。
把终端塞进口袋。
这招釜底抽薪,不仅能平息外界对青云垄断的恐慌。
更能让那个潜伏在暗处的寄生虫。
在开放的环境中。
因为失去目標而自行暴露。
你不是想钻系统的漏洞吗。
我把系统开源了。
看你怎么钻。
想通了这一切。
李念祖觉得心头最后的一丝阴霾,彻底消散了。
原来。
这就是爷爷坐在藤椅上。
看著流水落叶时。
那种天下无敌后的从容。
不是手里有刀。
而是心里有道。
李念祖加快了脚步。
皮鞋在泥泞的石阶上踩出轻快的节奏。
爸!妈!
他衝著前面不远处的一家三口喊了一声。
李承平回过头。
手里还牵著蹦蹦跳跳的小星河。
快点,天都黑了。
李承平招了招手。
李念祖快步追上。
一家四口並肩走出了这座没有名字的大山。
没有防弹车队。
没有前呼后拥。
就像最普通的归家旅人。
山脚下。
那辆租来的別克商务车还在等著。
李念祖拉开车门,先让母亲和儿子坐进去。
他站在车门边。
抬起头。
雨后的天空彻底放晴。
没有一丝云雾的遮挡。
夜幕降临。
初升的繁星,像一颗颗璀璨的钻石。
镶嵌在深黑色的天幕上。
李承平站在他旁边。
顺著儿子的目光看去。
看什么呢。
李承平问。
李念祖推了推眼镜。
看咱们家的资產。
他指了指头顶那片浩瀚的星河。
爸。
这宇宙。
真漂亮。
李承平笑了。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漂亮就去看看。
老李家的规矩。
看上了。
就拿下来。
李念祖点点头。
他钻进驾驶室。
启动引擎。
商务车亮起车灯,切开了前方的黑暗。
平稳地驶向江南的古镇。
就在商务车离开不到十分钟。
山脚下的公路旁。
一处隱蔽的排水沟里。
亮起了一道微弱的红光。
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金属球体。
缓缓爬出泥沼。
球体表面。
闪烁著那串企图篡改青云逻辑的非法代码。
它伸出细小的机械触手。
对准了商务车远去的方向。
红光急促闪烁。
像是一只锁定了猎物的毒蜘蛛。
叮。
金属球体內。
传出一个乾涩、冰冷的电子合成音。
目標锁定。
开始执行渗透程序。
然而。
金属球的话音还没落。
一双破旧的解放鞋。
突然踩在了它的头顶。
咯吱。
金属球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红光疯狂闪烁。
试图发射求救信號。
解放鞋的主人脚腕猛地一用力。
啪!
造价高昂的微型机械球。
直接被踩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红光彻底熄灭。
一个穿著环卫工人制服的乾瘦老头。
拿著一把扫帚。
慢悠悠地扫过那堆残骸。
老头子戴著一顶破草帽。
帽檐压得很低。
他把那些机械碎片扫进垃圾斗里。
动作嫻熟。
像是在清理路边的狗屎。
扫完。
老头子摘下草帽,扇了扇风。
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透著股凶悍匪气的脸。
他看著商务车消失的方向。
咧开缺少门牙的嘴。
呸。
老头子吐了口唾沫。
什么破铜烂铁,也敢盯著我老李家的曾孙子。
他把草帽重新扣在头上。
拎起垃圾斗。
一瘸一拐地隱入了路边的树林中。
风吹过。
只留下一句模糊不清的嘟囔。
真当老子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