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平推开办公室的大门。
没有坐专机,没有带保鏢。
他换上了一身便装,独自开车回了李水村。
村口的石桥还在。
桥下的水却是一潭死水。
墨绿色,散发著刺鼻的工业酸臭味。
水面上飘著死鱼和翻白的塑胶袋。
李承平站在桥头。
拿出了父亲的日记本。
日记里写著,当年爷爷带人在这里摸鱼,水清得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
现在,別说鹅卵石,连水底的淤泥都发著黑光。
这叫吃水忘挖井人。
李承平掏出加密通讯器,拨通了小k的號码。
“小k,启动『归源』计划。”
电话那头,小k愣了半秒。
“李总,那可是用於火星改造的星际级设备,用在地球上?”
“对。”
李承平看著发臭的河水。
“把火星三號基地的『大气净化塔』调五百台回来。”
“深海矿区的『纳米水质过滤网』,全线铺设到地球的主要水系。”
小k咽了口唾沫。
“李总,这预算比建十个太空站还高。”
“钱不够,就去我的私人信託里提。”
李承平掛断电话。
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红旗车。
他要给这颗星球做一场彻头彻尾的透析。
三天后。
全球的重工业巨头收到了青云总部的红头文件。
所有高污染、高能耗的工厂。
限期三十天內,全面停工。
搬迁。
目的地:火星工业区及小行星带废弃矿星。
消息一出,整个华夏乃至全球的工业圈炸了。
东海市,一家巨型化工厂的厂长拍了桌子。
“搬到外太空去?他李承平疯了?”
厂长叼著烟,冷笑连连。
“老子几万个工人,停工一天损失多少钱?”
“青云集团算老几,敢断老子的財路!”
他直接把红头文件扔进了垃圾桶。
“继续生產!產量翻倍!”
四个小时后。
厂长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
头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
窗外的天空突然黑了。
他猛地站起身,凑到窗前。
一艘长达三千米的青云重型星际运输舰,悬停在化工厂上空。
遮天蔽日。
运输舰的腹部裂开。
数百台十米高的重型工程机甲轰然落地。
砸碎了水泥地面。
赵山河的徒弟,现在的神盾一队队长,一脚踹开了厂长的办公室门。
“你干什么!这是私闯民宅!”
厂长嚇得菸头掉在裤襠上,烫得直跳脚。
队长没废话。
一把揪住厂长的衣领,拖到了窗前。
“看清楚。”
外面。
工程机甲挥动著等离子切割刀。
化工厂那三根冒著黑烟的巨大烟囱,被齐根切断。
轰隆!
烟囱倒塌,尘土飞扬。
“给脸不要脸。”
队长把厂长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总说了,你不搬,我们帮你搬。”
“打包费,从你的个人帐户里扣。”
类似的一幕,在全球各地同步上演。
青云集团不讲任何道理。
不听任何申诉。
几千艘星际运输舰化身搬家公司。
將那些喷吐毒气的工厂,连根拔起。
直接打包塞进货舱,扔向了外太空。
地球上的天空,终於停止了吸入毒烟。
紧接著。
真正的“归源”计划降临。
纽约、伦敦、京城、临海。
全球两百个超级城市的市中心。
伴隨著空气的震盪。
一座座高达五百米的银白色高塔,从天而降。
稳稳地扎入地底。
这是火星大气的製造机器。
“启动。”
李承平在总控室里按下绿色的確认键。
五百座净化塔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塔顶射出幽蓝色的光环。
肉眼可见的雾霾和有毒粉尘,像被巨大的吸尘器抽走。
吸入塔內。
经过高温等离子重组,化为纯净的氧气和水蒸气,重新喷洒向天空。
原本灰濛濛的苍穹。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洗刷成一种令人心醉的蔚蓝。
大江大河里。
数以万吨的纳米过滤网被投放进水中。
它们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微型清道夫。
吞噬重金属,分解化学毒素。
时间流转。
一年后。
临海市,红树林湿地保护区。
微风拂过水麵,盪起层层涟漪。
水底的沙石清晰可见,水草摇曳。
李建成穿著大裤衩,踩著一双人字拖。
手里拿著一根竹製鱼竿。
他盘腿坐在岸边的青石上,眼睛死死盯著水面上的浮漂。
“別动,別动。”
老李屏住呼吸。
突然,浮漂猛地一沉。
“中!”
老李大吼一声,双手猛地向上一提。
一条银光闪闪的半尺长活鱼被拽出水面,在空中甩出几滴水珠。
落进旁边的塑料桶里。
“儿砸!快看!”
李建成兴奋得像个小孩,抓著鱼显摆。
“野生的白条!这玩意儿起码二十年没在临海的水里见过了!”
李青云坐在不远处的藤椅上。
手里捧著一本线装的道家典籍。
他抬起头。
看著在塑料桶里活蹦乱跳的鱼。
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嘴角的弧度温润平和。
“爹,今晚清蒸还是红烧?”
“清蒸!必须清蒸!这水养出来的鱼,吃的就是个鲜味!”
老李眉飞色舞地给鱼鉤重新掛上鱼饵。
“扑稜稜。”
几只羽毛鲜艷的水鸟从芦苇盪里飞出。
掠过水麵,冲向湛蓝的天空。
那是早在十年前就被宣告区域性灭绝的朱?。
李青云放下手里的书。
站起身。
他深吸了一口带著草木清香的空气。
肺腑之间,没有任何工业废气的刺鼻感。
乾乾净净。
他闭上眼,感受著微风吹拂脸颊的温度。
这就是他想要的。
不是那些冷冰冰的数字代码。
不是那些悬在宇宙里的反物质大炮。
而是这一口乾净的空气。
这一汪清澈的河水。
苏晚晴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
她穿著一条素雅的棉质长裙。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苏晚晴把一块苹果塞进李青云嘴里。
李青云嚼了嚼,咽下去。
真甜。
他伸出手,握住了苏晚晴的手。
“在看我们的家。”
李青云睁开眼。
目光越过红树林,越过李水村的老房子。
这颗星球。
终於恢復了它在宇宙中最初的蓝绿色彩。
像一颗洗去了所有灰尘的蓝宝石。
两世为人。
满手血腥。
背负了一辈子的骂名和算计。
李青云看著脚下这片清澈见底的溪水。
他突然觉得。
胸口那块压了五十年的巨石,彻底粉碎了。
“晚晴。”
李青云轻声开口。
“嗯?”
“我的任务,完成了。”
他笑了。
笑得没有一丝防备,没有任何偽装。
纯粹得像个刚刚交完满分答卷的普通人。
“这个天下,乾净了。”
一阵急促的电子合成音打破了这份寧静。
李青云手腕上的通讯器亮起红光。
那是来自火星前哨站的直连信號。
李青云眉头微动。
接通。
全息投影在半空中展开。
李念祖穿著统帅军服,脸色有些古怪。
“爷爷。”
李念祖推了推黑框眼镜。
“怎么了?火星的收成不好?”
李青云语气轻鬆。
“不是。”
李念祖看了一眼镜头外。
“我们的深空探测器,在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系。”
“截获了一段有规律的量子跳跃信號。”
李念祖深吸了一口气。
“对方使用的是,纯正的古汉语。”
李青云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盯著全息投影。
深空之中。
除了青云的舰队,竟然还有人会用古汉语发送信號?
李建成听到动静,扔了鱼竿凑过来。
“啥玩意儿?外星人说中国话?”
老李瞪著眼睛。
“他们是不是看上咱们地球的清水了,想来抢地盘?”
李青云没理会父亲的胡言乱语。
“信號內容是什么?”
李青云声音微沉。
“正在破译,逻辑锁非常古老。”
李念祖的屏幕上数据飞速流转。
“破译出来了。”
他抬起头,眼神中透著无法掩饰的震惊。
“信號的內容是……”
“『青云宗第七代弟子,求援』。”
李青云猛地站直了身体。
金丝眼镜后的眸子,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青云宗?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时空的壁垒。
这已经不是商业博弈了。
这是一扇通往未知文明体系的远古大门。
李青云沉默了许久。
“爹。”
他转头看向还在愣神的李建成。
“咱们老李家祖上,是不是有人当过道士?”
李建成挠了挠光头。
“放屁,你爷爷连大字都不识一个,当个屁的道士。”
“那就奇了。”
李青云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危险的弧度。
斯文败类的本色,再次附体。
“念祖。”
“在!”
“把舰队开过去。”
李青云语气冷酷。
“不管他是神仙还是外星人。”
“敢打著我们青云的旗號招摇撞骗。”
“就去收他的版权费。”
宇宙的尽头。
从来不是终点。
而是下一盘更大棋局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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