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危险期

    柳闻鶯朝著陆野疾步扑去。
    看到他血淋淋的模样,身后还插著断了的箭矢,心痛得无以復加。
    “先、先將他放平,不能再动,防止流血过多。”柳闻鶯勉强压下心惊,冷静道。
    越是紧要的关头,便越是不能慌。
    眾人就近將陆野带到雅舍,放在床上。
    薛璧將点燃的烛台移过来,柳闻鶯终於看清他的模样。
    脸上有擦伤,胸口偏左的位置有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肩胛刺入,在前胸透出。
    左肩也有一支羽箭,隨著微弱的呼吸晃颤。
    纵然生命在流逝,他也死死抓著手里的物什,哪怕昏迷也不肯鬆开。
    萧以衡打算取下来,可试了几次,都纹丝不动。
    裴定玄也上前帮忙,两人费了好大力气,才从他手里取出布帛。
    的確是他们造的布帛,虽然被鲜血浸染,还有残破,但上面的字跡和私印还在。
    萧以衡舒了口气。
    但眼下更紧急的,是陆野的伤。
    “不能找大夫,今晚动静太大,萧辰凛必定让人搜捕,若是找大夫,容易暴露,那样就前功尽弃了。”
    裴定玄沉声。
    柳闻鶯缓了缓心绪,“庄子里还有不少药材,我全都准备好以防不时之需。”
    裴曜钧也道:“我在北境待过,处理过这种伤,烈酒金疮药纱布越快拿来越好。”
    柳闻鶯未及多想,就要往外走,裴泽鈺拉住她,换自己去。
    很快东西取来,几人將陆野按住,裴曜钧骤然拔出他左肩的箭矢。
    “呃!”陆野整个人弹起来。
    但並没有结束,裴曜钧將烈酒浇在他伤口上,刺骨钻心的疼痛铺天盖地袭来,陆野竟像被痛醒似地,猛然睁眼。
    但那黑金色的瞳孔却是涣散的,睁开一瞬后又合上,手臂本能地挣扎。
    柳闻鶯不顾可能会被他伤到,也要握住他的手。
    “陆野,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她嗓音还是颤抖的,却努力放柔。
    陆野似乎真的听见了,挣扎动作渐渐止住,紧绷的身躯也一点点放鬆。
    裴曜钧趁机继续清创,烈酒一遍遍冲洗伤口,金疮药撒上去,陆野疼得浑身发抖,冷汗如雨。
    他没再挣扎,死死咬牙,喉间溢出痛苦的闷哼。
    柳闻鶯被他紧紧抓住,像是行走在黑暗里许久的人,终於抓到那片曙光。
    直到他浑身上下的伤都被上药包扎好,与柳闻鶯紧握的手也失了所有,缓缓垂落。
    柳闻鶯將他的手放在身侧,才起身看向裴定玄和裴曜钧。
    他们身上同样有伤,但比起陆野的情况要好得太多,都已简单包扎。
    “怎么回事?”柳闻鶯终於忍不住问。
    “萧辰凛带禁军围剿陆野,他冒死衝出来……”
    裴定玄简略说了当时情形,为了以防被狡诈多疑的萧辰凛发现,他们在寺庙三里外接应。
    禁军阵仗不小,等他们发现时,陆野已经和禁军交手。
    他们说的简单,但柳闻鶯能想像当时的凶险。
    萧辰凛布下棋局,要的是来人的命。
    他们什么都算到了,唯独没算到,萧辰凛从一开始就另有图谋,设下死局。
    柳闻鶯转眸,陆野躺在那儿,唇上血色尽褪,即便昏迷,牙关也依旧咬紧,梦里都还在拼杀。
    “是我的错。”裴曜钧垂眸,不敢看她。
    “主意是我出的,接应也是我去的,若陆野出事,我难辞其咎。”
    柳闻鶯摇头,“不怪三爷,萧辰凛本就是那样狡诈的人。”
    为了皇位,他能弒父杀弟,为了稳固权力,他能割地求荣。
    那样的人,又怎会在意一纸盟约?
    萧以衡頷首:“闻鶯说得对,事已至此自责无用,陆野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裴泽鈺搭上她的肩膀,“时辰不早,你先回去歇息,这里有我们守著。”
    “不行,我回去也睡不著的,在这里我至少能安心不少。”柳闻鶯摇头。
    他们是知晓她性子的,从前在公府迫不得已才会委曲求全,可她的底色从未变过。
    一旦下定决心,便是谁也劝不住。
    终究是拗不过她,与其在这里跟她耗著,不如让她守著,她也能安心。
    裴定玄叮嘱道:“罢了,你既执意如此便守著吧,只是莫要累坏身子。”
    “嗯,我会的。”
    裴定玄和裴曜钧也离开此间,回到自己的屋子。
    第一个夜晚尤其危险,柳闻鶯每隔一盏茶都要观察陆野的状態,抚摸他的额头,有没有发烫。
    一整宿,柳闻鶯都没有怎么睡过,即便薛璧他们说自己会看著。
    烛火不知不觉燃尽,窗外天色翻起鱼肚白,光线灰濛濛的。
    陆野像是被浸入无边冷寂之中,费了很大力气才將沉得如同铁块的眼皮撑开一条缝。
    入目是模糊的帐顶,以及坐在床沿的裊娜人影。
    柳闻鶯支著脑袋,几缕碎发从鬢边垂落,眼睫合上,投落一小片扇形阴影。
    她累极了,先是惴惴不安等了半宿,终於將人等来,也没能放下心。
    一夜未眠,黎明来临时终於撑不住,闔眼小憩。
    陆野动了动手,想帮她拂去掉落的碎发。
    可他刚动,才发现她的掌心还覆著他的手背,白皙柔软,暖津津的。
    柳闻鶯睡得不深,掌心的动静惊醒了她。
    一睁开便对上陆野的双眸,心头悸颤,“陆野!你醒了。”
    陆野双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发现嗓子干得厉害。
    薛璧也从外间走过来,探了探他的额头,“很好,没有发热,伤口也没再渗血。”
    他鬆了一口气,“你命可真硬,那一刀再偏半寸就刺中心脉了。”
    “帛书……还在吗?”
    陆野醒来的第一句话不是关心自己伤势如何,他更担忧的是证据。
    柳闻鶯吸了吸鼻子,“还在,被你完好带回来了,陆野你真厉害。”
    陆野也扯动唇角,眉宇间释然,像是卸下千斤重担。
    他没有辜负她,他做到了。
    听他说话的嗓子沙哑得不成样,柳闻鶯连忙去桌边倒了水。
    她试过温度,茶壶的水是温的。
    陆野想撑起身子自己喝,可刚一动,伤口就传来剧痛。
    “別动,我餵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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