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中午要宴请群臣与命妇；还要祭天、走访城郊百姓、慰问洛阳城外驻军、探望在建工地的劳工；去皇家学院和国子监看望未归家的学子；陪孤寡老人说说话，跟老农聊聊收成；再去烈士家中慰问遗孤。
    若有余力，还得登门拜访几位重臣，君臣敘话，共议来年朝局……
    照理，这些事，本该由王皇后以国母身份隨行。
    可今年不同——除初一午宴按例出席外，其余一概未去。
    她只推说：身子尚未痊癒，又正为赵昊选太子妃，实在分身乏术。
    沈凡面色平静，只淡淡一句：“皇后不便，就让高贵妃代劳。”
    高贵妃资歷最老，位份也高，人选確实妥当。
    不过別忘了——她上面，还有两位皇贵妃：
    英吉利帝国的维多利亚公主，刚生下皇子，整日只围著孩子转，哪顾得上这些？
    法兰西帝国的爱丽丝公主，已有四个月身孕，自然不宜奔波。
    於是，这事便顺理成章落到了高贵妃肩上。
    其实，就算维多利亚和爱丽丝有空、身子也硬朗，她们也不会去。
    原因很简单：大周储君之位，无论如何轮不到她们的儿子。
    这类露面立威、笼络人心的事，她们向来避之唯恐不及。
    王皇后听到消息时，脸上没什么波澜，只轻轻应了句：“本宫知道了。”便又低头翻看手中的名册。
    旁边的大宫女上前道：“娘娘，这册子上除了在京四品以上官员家的姑娘，还列了一百二十五位——都是从各地名门、督抚家中千挑万选出来的。”
    “您看中哪家的小姐？”
    王皇后合上名册，缓缓道：
    “两个侧妃倒好定，家世清白、性子温顺、相貌端正就行。
    可正妃不同——光是清白温良不够，出身还得足够显赫，否则配不上太子妃之位。”
    她顿了顿，接著说：
    “本宫细看了，只有两人最妥当：寧国公的长孙女，和镇国公的小女儿。年纪相当，年初一见时，本宫也喜欢。可要从中挑一个，本宫一时拿不定主意……你帮著参详参详？”
    大宫女笑著回：“这有何难？既然都合心意，不如两位都选进东宫——一位为正妃，一位为侧妃，岂不两全？”
    “胡说！”王皇后皱眉，“两人都是国公府嫡女，身份旗鼓相当。谁居正？谁居侧？稍有不慎，反给太子惹来非议。”
    她又正色道：
    “开国以来就有规矩：除天子嬪妃外，国公府嫡女不得为妾。太子侧妃听著体面，实则仍是妾室，这条路走不通。”
    大宫女却轻声道：“可奴婢瞧著，寧国府那位孙小姐，只是老公爷的嫡长孙女啊。只要世子爷尚未袭爵，寧国府眼下还无『现任国公』，那条老规矩，不就暂不適用？”
    王皇后闻言一笑：“就你嘴巧。”
    心里虽动了念头，可转念一想，便知行不通——
    先不说太子赵昊愿不愿意，单是寧国老公爷那一关，就过不了。
    老公爷虽已退隱多年，但门生遍布军中。军阁里，沈广之、马进忠两位阁臣，都是他当年亲手提拔的老部下。
    更別说，他如今还是三公之一的太师，更是太子的授业恩师。王皇后哪敢轻易试探？
    思来想去，她最终选定寧国老公爷的嫡长孙女孙氏为太子妃。
    另两位侧妃，则分別出自两位封疆大吏之家。
    她这样安排，自有深意。
    眼下她与沈凡已彻底撕破脸，后位早已风雨飘摇。一旦被废，太子赵昊十有八九也会被废。
    后宫多少双眼睛盯著，多少嬪妃背后连著朝中势力——她必须为儿子铺一条稳妥的路。
    选孙氏，是因为她祖父孙定安威望极高，军中无人能及。哪怕將来老公爷离世，其子、寧国府世子孙启承，也能稳稳接住这份分量。
    孙启承可不是寻常勛贵子弟——四十不到，已是安徽巡抚，连任两届，政绩卓著。
    今年年底吏部考绩，他极可能升任六部主官，甚至入阁。
    而现任首辅郑永基年事已高，不出几年必退。若孙启承不能接掌內阁，至少也会成为核心阁臣。
    再加上寧国府在军中独一无二的根基，就算王皇后失势，赵昊的太子之位，依然稳如磐石。
    另选两位封疆大吏之女为侧妃，也是同一盘棋。
    虽然孙启承早年平定江南之乱后，由武转文，但他的根基和人脉，始终牢牢扎在军中。
    孙定宗是孙启承的堂叔，马进忠、沈广之都是能打仗的大將——他们全出自寧国府。
    所以，王皇后还得顾著文官这一头。
    眼下內阁和六部九卿里，多数是外戚；可这些人年纪都大了，一个个快到六十岁，再干几年就得告老。郑永基就是前例。
    沈凡早说过一句老话：“宰相必起於州郡。”
    意思是：將来掌管六部的人，得从地方大员里挑。
    王皇后给太子赵昊选岳家，一口气挑了两位政绩突出的巡抚——这用意，明眼人都懂。
    但她想得再周全，最后拍板的，还是沈凡。
    这事成不成，全看沈凡点不点头。
    此时，沈凡正陪著高贵妃，去洛阳城外看望烈士遗孤。
    高贵妃今天穿得端庄又亲切。
    沈凡叮嘱过：“陪朕去慰问，皇家体面不能丟；但也不能太严肃，不然孩子见了害怕。”
    她就照著这话打扮的。
    她心里特別高兴，高兴得昨晚上翻来覆去没睡好。
    陪皇帝慰问烈士遗孤和孤寡老人，过去只有皇后才有这份殊荣。
    別的妃子再羡慕，也没这个资格。
    如今王皇后和沈凡表面和气，实则疏远。后宫嬪妃们心知肚明，纷纷討好沈凡，盼著哪天皇后失势，自己能爭一爭后位。
    沈凡是穿越来的，哪会不懂她们的心思？
    这次出宫，他特意选了位份够高、却无朝中靠山的高贵妃——等於明白告诉所有人：
    就算废了皇后，后位也轮不到你们。
    至於別人听没听懂？他不管。
    元宵节前，沈凡把该看的人都看了一遍，带著高贵妃回宫。
    刚踏进宸安殿门槛，王皇后就来了。
    她神色平静，规规矩矩行礼，开口就说：“陛下，臣妾已为昊儿选定了几位姑娘，特来请陛下过目。”
    说著，递上一份名单。
    沈凡扫了一眼：“寧国公府嫡长孙女、浙江巡抚嫡次女、豫南巡抚嫡三女。”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淡淡道：“皇后的眼光，果然独到。”
    真独到吗？的確独到。
    寧国府不必多说；浙江富甲天下，文风鼎盛，满省士子，多少是浙江巡抚的门生故吏？
    再说豫南巡抚——迁都洛阳后，他顶替了原河北巡抚的位置，成了天下第一巡抚；入阁呼声，也是所有封疆大吏里最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