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天意助我

    出征前,他早已將天竺山川水脉、旱涝节律翻烂嚼透,深知此时本该是全年最枯的时节。
    可刚踏入天竺境內不久,他就嗅出了异样:空气不似预想中那般燥烈,反倒一日比一日湿重,潮气裹著土腥,直往衣领里钻。
    身为一军主帅,他向来把山形、水势、风向、云色,全都当成活生生的军情来看待。
    孙定宗,就是这么一个人。
    这让孙定宗迅速得出一个推断:天竺东部近几日必有倾盆大雨。
    抵达加尔各答城下后,他越看天色越篤定——乌云压境,风势沉闷,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水汽。他索性按兵不动,只命將士们稳住阵脚,静候雷霆將至。
    老天果然没让他白等。这场百年不遇的暴雨,终於如约而至。
    孙定宗当即传令副將,连夜调度:火器封存、粮车拆解、浮桥构件尽数运往北面高地;所有营帐、輜重、攻城器械一律焚毁或遗弃,不留半点痕跡。
    此刻万事齐备,只欠那道滔天之水。
    消息一到,他立马起身,声如裂帛:“来人!传令三军——半个时辰內,全军撤至北面十里外的鹰嘴崖集结,凡碍行之物,一律捨弃!”
    “再遣快骑驰赴胡格利河上游,一个时辰后,炸开右岸堤坝!”
    “遵命!”
    ……
    “总督大人!周军撤了!城外的周军全撤了!”
    一名哨兵跌跌撞撞衝进加尔各答城中心的临时总督府,甲冑未卸,额上全是汗珠。
    “当真?”弗兰克猛地站起,眉梢一扬,“定是连日暴雨衝垮了他们的补给线,粮草运不进来,只能灰溜溜退兵!”
    希尔將军却皱紧眉头。周军才围城不过三日,哪来这么快就断粮的道理?就算真缺粮,以大周素来的战备习惯,也早该囤足半月之需。他心头一沉,急问:“往哪撤的?”
    “往北!直奔北面山岗去了!”
    话音未落,希尔將军已转身疾奔,连披风都甩在了地上。
    他一口气攀上西城墙,手抖著举起铜管望远镜——只见北边烟尘渐散,远处山岗上黑压压一片人影正列阵休整,而脚下胡格利河水面竟纹丝未动,平静得反常。
    寒意瞬间窜上脊背:“他们不是退,是诱我们入瓮!要引河水灌城!”
    他转身狂奔回府,声音嘶哑:“总督大人,快下令!全军立刻出城,往高处避水!”
    “你疯了?”弗兰克嗤笑一声,“加尔各答建在河畔高地,地势比河水高出两丈有余,怎么淹?今早我还沿河走了半圈,水位纹丝不动!”
    “可它也没涨啊!”希尔將军一把攥住他的袖口,指节发白,“连下两天暴雨,河水竟没涨一寸——这正常吗?”
    弗兰克脸色骤变。
    希尔將军喘了口气,又道:“我刚在城头看见,周军撤的方向,正对著北面那片最阔的坡地。您说,一支败军,为何专挑最高、最硬的一块石头扎营?”
    弗兰克如梦初醒,厉声喝道:“传令!全城英军即刻出城,向周边高地转移!”
    可命令下得太晚了。
    四万兵马散驻各处,传令兵策马穿街,一圈下来已耗去小半个时辰。
    更棘手的是——加尔各答四周的高地,本就寥寥无几。孙定宗选的鹰嘴崖,是方圆三十里內唯一能容下数万人的大片台地;其余几处丘陵,不过土包大小,连千人都挤不下。
    更要命的是,军令尚未传遍,消息已漏进市井。百姓闻风而动,哭喊著涌向军营,死死拽住士兵衣角,求带全家逃生。
    英军虽强行驱离,却终究又拖慢了半刻钟。
    待最后一支步兵团刚踏出北门,大地猛然一震——
    “轰隆!!!”
    巨响如天崩,震得城砖簌簌掉灰。
    弗兰克身子一晃,险些栽下马背,面如金纸,嘴唇哆嗦著反覆念叨:“完了……全完了……”
    城外士兵乱作一团,有人拔腿狂奔,有人原地打转,有人乾脆跪地祈祷。
    唯有希尔將军仍挺立如松,嘶吼声穿透混乱:“上墙!快上城墙!墙高六丈,尚能撑一时!”
    “上墙!所有人上城墙!”
    ……
    希尔將军话音刚落,周围士兵才猛然醒过神来——就算大周军队掘开了胡格利河堤,可加尔各答这堵城墙高耸如山,洪水哪能轻易漫上来?
    加尔各答本就是天竺东境的咽喉重镇,城墙垒得厚实巍峨,砖石咬合紧密,寻常水势根本撼不动分毫。
    希尔將军这么盘算,底下不少英军也跟著鬆了口气,心里篤定:水再猛,也越不过这道铁壁铜墙。
    所以一听见將军下令登城,士兵们立刻甩开步子往城头奔,爭先恐后,连推带搡。
    可城墙就那么宽,哪经得起上千人一齐往上挤?
    人叠著人,手拽著手,乱作一团。就在希尔將军半扶半托著总督弗兰克踩上最后一级马道时,浑浊的浪头已“轰”地撞到墙根,水花溅得人睁不开眼。
    他抬眼扫去,城头仅剩千把號人,再俯身往下看——城下密密麻麻全是英军,此刻却像被搅进漩涡的螻蚁,眨眼间就被浊流撕扯、吞没、捲走……
    “完了!”
    “全完了!”
    希尔將军双腿一软,脊背发凉,整个人瘫坐在湿滑的城砖上,嘴唇哆嗦著,一遍遍重复著那两个字。
    而总督弗兰克早已瘫在泥水里,脸色灰败,两眼空洞地望著铅灰色的天幕,任雨水砸在脸上,一动不动,宛如一具刚断气的躯壳。
    城外高地之上,孙定宗立於风中,望著洪流裹挟泥沙奔涌而过,嘴角一扬,眸光灼亮,厉声吼道:“就是现在!剿尽英军,一个不留!全体登筏,追击!”
    “得令!”
    將士们齐声应喝,声震四野,隨即迅捷跃上早已备好的木筏,桨櫓齐划,直扑加尔各答。
    离城尚有三四里,忽听前方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轰隆!”
    眾人定睛望去,只见加尔各答西段城墙正大片崩裂,砖石翻滚,烟尘腾起,整段墙体如朽木般向內塌陷!
    远在高坡上的孙定宗闻声举镜,一眼望见那摧枯拉朽的颓势,顿时仰天大笑:“天意助我!”
    “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
    城头之上,希尔將军踉蹌扑到垛口,眼睁睁看著墙垣成片垮塌,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
    不错,加尔各答城墙確曾雄踞一方,可那已是百年前的旧事了。
    自英吉利踏上天竺土地起,便再未修过一座城楼,加尔各答亦不例外。
新书推荐: 孤屿之舟(还想不告而别?再跑一个试试!1v1) 私生活 (1v1 伪骨) 难道我真的是万人迷?【NPH】 圣女娇软:我靠双修踏仙途NPH 被阴湿男缠上了怎么办 情难自抑(3P) 女魔头姜令音 (1v1) 夜色证词 特殊处理(1V1 校园h) 侍婢离府后,亲王当狗求娶我(清风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