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寸步不离

    弗兰克这么一讲,希尔將军顿时觉得句句在理。毕竟比起英吉利对大周的熟稔,大周对英吉利的底细,实在知之甚少。
    尤其在情报上,天竺那边早就在往来欧亚的商队里埋下了密探,源源不断把英吉利的动嚮往回送;而大周这边,对英吉利朝野內外的消息,几乎是一片空白。
    弗兰克甚至断言:英吉利內阁刚拍板增派五万兵马赴天竺,这份密令连墨跡都未乾,大周朝廷却还蒙在鼓里。
    可谁也没想到,眼下大周对英吉利的掌握,反倒比英吉利对大周更透彻三分。
    这全靠英吉利身边蹲著一位“贴心”邻居——法兰西。
    为爭欧洲头把交椅,法兰西早就憋著劲儿要给英吉利背后来一刀。如今机会摆在眼前,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於是,英吉利的军情、调动、补给线……一桩桩一件件,全被法兰西悄悄截获,再不动声色地转手送到大周案头。
    卖点情报倒还在其次,真正让英吉利如芒在背的,是法兰西皇帝路易十八一声令下,將全国战舰尽数调至英吉利海峡,昼夜巡弋。
    每天清晨,法兰西舰队便劈开海浪驶出港湾,在海峡中来回游盪大半日,日头偏西才缓缓返航。
    一旦发现英吉利舰影,法兰西人立马掉头就走,连旗语都不打一个,更別提迎战或挑衅。
    英吉利上下气得牙痒——想藉机宣战?人家压根不跟你照面;想硬碰硬?对方又缩得比乌龟还快。
    偏偏最棘手的是,因法兰西这招“影子施压”,英吉利原定增援天竺的五万精锐,全被卡在了港口。
    英吉利人心里清楚,路易十八不过虚张声势,真要开战,法兰西还没那胆子。可战场之上,从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自家舰队刚离港,对方突然扑上来咬一口呢?
    防患於未然,只能暂缓出兵。
    结果,除已启程的一万先头部队外,第二批万人援军至今还困在码头,连起锚的日子都悬而未决。
    “此事必须立刻处置!”英吉利女王终於按捺不住,“法兰西海军摆明是装腔作势,专为搅黄帝国驰援天竺的大计。拖得越久,天竺越可能从帝国掌心里滑出去。”
    “陛下明鑑,臣也识破这是法兰西的障眼法。可咱们也不能拿国门当儿戏。依臣之见,不如先放行第二批援军,稳住天竺局面;等海峡这边风平浪静了,再倾力增兵不迟。”
    首相盘算得很清楚:本土舰队必须牢牢压製法兰西,才能腾出手来支援远疆。
    可这样一来,原有部署彻底打乱,半年之內,英吉利最多只能向天竺输送两万兵力。
    至於这半年里天竺会不会生变?首相已无暇顾及。
    在他看来,就算局势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据密报研判,大周入天竺的军队里,火器营占比极低,人数甚至不及英吉利现驻天竺的守军。
    剩下那十多万大周步卒?
    首相只轻轻摇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罢了,也只能如此了。”女王沉吟良久,终究无奈頷首。
    而在法兰西,皇帝路易十八把海军將领尽数召至巴黎训话:“你们眼下唯一的任务,就是死死盯住英吉利海军,让他们不敢放手东顾。切记——若海上狭路相逢,绝不可逞强,更不可露面,掉头回港,一步不许迟疑。”
    “可陛下……这般退避,恐伤我军士气啊。”一名將军迟疑开口。
    “折了锐气,总比葬身鱼腹强!眼下我最怕的,是你们一碰上英吉利海军,对方稍加撩拨,你们就按捺不住,朝英军舰船开炮。”
    路易十八这番顾虑並非空穴来风——真要擦枪走火,英军战舰绝不会客气,定会立刻扑上来撕咬法军舰队。
    而法兰西海军的底子,尚不足以撼动英吉利海上霸权的根基。
    稍有不慎,整支舰队就可能被碾得粉碎。正因如此,路易十八才不得不亲自颁下严令。
    他更清楚天竺对英吉利意味著什么:那是他们最肥沃、最丰饶的殖民命脉。一旦失守,英吉利国力必將断崖式下滑,法兰西才有机会弯道超车。
    也正为此,路易十八才倾尽所能,帮大周死死拖住英吉利向天竺调兵的脚步。
    但这一切有个铁打的前提——法兰西绝不能真把英吉利惹毛了。否则不等英吉利丟了天竺,法兰西自己先被反咬一口,那就全盘皆输。
    ……
    “將军,落雨了!”天竺东部重镇加尔各答城外,副將掀帘闯进孙定宗的营帐,声音压不住兴奋。
    “当真?”孙定宗腾地坐起,眼中一亮,抓起外袍就往外冲。
    抬眼望去,灰云低垂,细密雨丝已织成薄雾,他攥紧拳头,声音微颤:“传令!全军依原策行事!”
    “得令!”副將抱拳一礼,转身疾步而去。
    入夜后,雨势愈猛,哗啦啦砸在帐顶,孙定宗却辗转难眠,在榻上翻来覆去,耳中只余雨声轰鸣。他喃喃自语,一遍遍念叨:“老天开眼,千万別歇——最好连浇三昼夜……”
    翌日清晨,他顶著两团浓重青影起身,连脸都顾不上擦,便掀帐而出。抬头只见乌云翻涌,雨箭斜射,越泼越急,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这时副將又匆匆赶来,单膝点地:“將军,胡格利河上游堰坝,末將已带人悄然筑毕。”
    “城里英军可察觉?”
    “放心!这般瓢泼大雨,哨塔都看不清三步外的人影。再者,末將早埋下几组暗哨,但凡有人靠近堤口,立毙当场,滴水不漏。”
    孙定宗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又问:“令你赶建的高地营垒,可落成了?”
    “怕是要拖到午后。”副將答得谨慎,“此前唯恐露馅,一直不敢动工;昨夜雨势一起,末將才连夜遣人上山伐木夯土。”
    “木筏呢?”
    “尽数备妥——两千只,每只稳载十人,无一虚数。”
    “够了!”孙定宗重重頷首,隨即沉声道:“老夫仍不踏实,你即刻带精锐亲赴胡格利河口坐镇。水位一涨,火速飞报!”
    “请將军放心,末將亲自盯死,寸步不离!”话音未落,副將已率队踏雨奔向河岸……
    人影消失在雨幕里,孙定宗独自立於帐前,心悬一线。
    这一等,竟是整整两日。好在暴雨如注,从未停歇,否则他早已按捺不住,亲自策马赴河督阵。
    按常理,天竺雨季该在下半年才拉开帷幕;年初这几个月,本该滴雨难求,土地乾裂、河床见底才是常態。
    可今年偏生反常——大周这边年味尚未散尽,天竺大地已暴雨倾盆。
    而这反常,恰恰源於孙定宗那双鹰隼般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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