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徽脸上满是惊慌,连忙道:
“陛下,太子是储君,效忠太子自然也是效忠陛下。臣斗胆为江家说句话——陛下也知臣那不爭气的儿子,与征东伯交情甚好。臣年纪也不小了,说不得百年之后,萧家还得靠江家帮扶一把。臣有私心,陛下莫怪。”
景隆帝听了,反而笑了:
“儿女都是债啊。萧卿这心思,朕懂。朕何尝不是如此?你看朕那几个儿子,也没一个省心的。”
萧元徽连忙摆手道:
“诸位殿下皆是龙子凤孙,臣那不爭气的儿子怎敢相提並论。”
景隆帝冷哼一声:
“都说太子好,可前几日在殿上,不是一样当著百官的面指责朕懦弱?你说,无论他身为臣子还是人子,有这样对朕说话的吗?”
萧元徽道:
“陛下息怒。太子殿下也是为国分忧,只是年轻气盛,说话欠妥……”
景隆帝冷笑一声:
“为国分忧?朕看他是在为自己铺路。急著表现,急著立功,急著让朝臣们看看,他这个太子有多英勇。”
萧元徽沉吟片刻,道:
“陛下,臣斗胆说一句。结合臣这份情报,太子殿下所言,其实也有几分道理。”
景隆帝眉头一皱:“哦?”
萧元徽道:
“金国內部空虚,虽陈兵关外实则不敢开战。蒙古倒是有些实力,但前些年冶钢与辽大动干戈,不知眼下恢復几成。此二者,皆需出兵震慑。如今最大威胁的,正是南疆的大理与其他诸国。既已然开战,便不死不休。若我朝能集中兵力,先解决南疆之忧,再腾出手来对付金国和蒙古,未必没有胜算。只是……”
景隆帝道:“只是什么?”
萧元徽道:
“只是陛下担心的也有道理。若將京城大部分兵力调走,万一有人趁虚而入作乱,陛下的安危……”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景隆帝沉默良久,嘆了口气。
“罢了,等下其他人到了,再一起议一议吧。萧卿的心思,朕明白。朕也不是不想打,只是眼下大宋百姓民怨也不小,黄河水患未平,谣言四起。朕要考虑的实在太多。”
萧元徽拱手道:“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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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勤政殿內,太子、吴王以及一眾文臣武將已然到齐。
文臣有內阁首辅沈知鹤及曹、张两位阁老、兵部尚书王烈及左右侍郎、户部尚书赵秉严及左侍郎、工部尚书任伯安及右侍郎。
武將有靖远侯卫骋、禁军副指挥使、京郊大营指挥使並其他三位將领,以及江琰、冯琦等人皆在座。
景隆帝示意钱喜將萧元徽呈上的密信递给眾人传阅。
“都看看吧。”他道,“这是安国公昨夜收到的金国密报。”
眾人传看完毕,面色各异。
景隆帝道:
“若这情报属实,金国內部空虚,兵临城下不过是虚张声势。接下来,我大宋该当如何?”
户部尚书立刻道:
“陛下,即便金国內部空虚,可南疆战事吃紧,蒙古又在西北虎视眈眈。三面受敌的风险依然存在。臣以为,还是应当先稳住一方……”
京郊大营指挥使慕容垂打断他:
“赵尚书,你没看见吗?金国根本打不起来!若我朝此时示弱,他们反倒会得寸进尺!”
“即便金国不动,依然两面受敌!”
“三面不敢打,两面还是不敢,我大宋军威何在?”
……
眼见眾人又要爭吵不休,景隆帝赶忙抬手止住,看向萧元徽。
“萧卿,情报是你送来的,你觉得呢?”
萧元徽沉吟片刻,道:
“陛下,臣有一计。”
景隆帝道:“讲来。”
萧元徽道:“臣以为,不妨先按照太子殿下前几日提议的那样排兵布阵。禁军前去支援南疆,臣这边做两手准备。”
他走到舆图前,指著东北方向:
“消息先放出,臣按照原计划,率领两万萧家军出发,让金国知道我大宋已然出兵。但臣会刻意放缓行程,只等金国收到消息后的反应。”
“至於边关那边,先调拨那三万士兵压境,让他们看到我大宋的决心。若金国真的胆怯退兵,臣的萧家军便能及时折返回京,还可以暂时护佑京城安危,防止有人趁虚作乱。”
“若是金国见我三万大军压境,依然不撤兵,那再派使臣前去议和,也不迟。”
眾人听完,面面相覷。
景隆帝沉吟片刻,看向江琰:“征东伯,你怎么看?”
江琰无语,那么多武將,偏偏喜欢点自己。
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走到舆图前看了看,道:
“陛下,臣以为安国公此计甚好。三面开战风险確实高,但两面开战,大宋还是有这个能力的。”
他顿了顿,忽然道:
“况且,金国想通过战爭转移国內焦点,我大宋此刻,何尝不需要通过战爭转移一下国內的矛盾?”
此言一出,眾人皆惊。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景隆帝脸色一沉,狠狠瞪了江琰一眼。
江琰神色坦然。
景隆帝深吸一口气,没有当场发作,只道:“既如此,容朕再想想。”
萧元徽看向景隆帝,心道此事十有八九事成了,只等这两日,景隆帝自己在金国安排的探子將情报传回,確认他提供的消息无误后,便会有所行动。
果不其然,八月二十二,早朝。
景隆帝端坐御座之上,目光扫过满殿文武,紧接著一道道旨意下去。
“西北方向,靖远侯卫骋为主帅,沿途集结原定八万人马,后日出发,对蒙出兵。”
“东北方向,兵部调遣三万人马先行陈兵临閭关,安国公萧元徽则率两万萧家军,三日后奔赴东北,对金出兵。”
“至於南疆,京郊大营指挥使慕容垂集结一万大军並五千禁军,后日出发,持令集结沿途五千守城军,日夜兼程赶赴南疆支援。”
“其余六部九寺,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满殿跪伏,山呼万岁。
至九月初三,东北消息传来。
八百里加急信使飞奔入殿,跪地呈上急报。
“陛下!东北急报!金国见我大军压境,已於三日前退兵五十里!”
景隆帝接过急报,看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他道,“看来金国果真没这个胆子。既如此,传旨安国公,让他即刻率军折返吧。”
钱喜领命前去安排。
出发这几日,萧家军可以放缓行程,才走了將近百里,返程不过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