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王家老宅。
    王振邦坐在书房里，盯著电视屏幕。
    电视里，新闻已经播完了，换成了一个电视剧。
    但他还是盯著，一动不动。
    屏幕上的光影在王振邦的脸上变幻，那张老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一双眼睛，黯淡得像死灰一样，没有一点神采。
    刘德福站在旁边，不敢出声。
    过了很久，王振邦才慢慢站起来，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黑漆漆的院子。
    “建业……”王振邦喃喃道，“没想到连你也进去了……”
    他的肩膀开始发抖。
    刘德福赶紧上前道：“老爷子！”
    王振邦摆摆手，示意他別说话。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另一个管家老周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脸色煞白。
    “老爷子！不好了！”
    王振邦转过身，看著他。
    “说！”
    “海外……海外那几个帐户……全被冻结了！”
    王振邦的瞳孔猛地收缩。
    “什么？！”
    “瑞士银行、开曼群岛、还有南洋那几个……刚才同时发来通知，帐户被当地监管部门冻结了，理由是涉嫌洗钱和非法资金转移！”
    王振邦的身体晃了晃，刘德福赶紧扶住他。
    “还有……”老周犹豫著，不敢往下说。
    “还有什么？！”王振邦声音都变了。
    “之前一直跟咱们走得近的那些人……刚才我挨个打电话，一个都打不通了。刘部长、张主任、王厅长……全关机了。”
    王振邦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三十年！
    三十年经营的关係网，一夜之间，全没了。
    王振邦慢慢后退，退到太师椅前，一屁股坐了下来。
    木椅吱呀一响，他人就僵在那里，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塑像。
    “老爷子……”刘德福和老周对视一眼，都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王叔，別来无恙啊！”
    王振邦猛地抬头，发现门口站著一个人。
    身材高大，穿著一件深色风衣，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王振邦盯著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他的眼睛，一点点瞪大。
    “你……你是……”
    “认出来了？”
    那人走进书房，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我还以为王叔贵人多忘事，早就不记得我了呢。”
    王振邦的手开始发抖。
    “秦军……你是秦正的儿子……”
    “对。”秦军点点头，“我是秦军，秦正的儿子。”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王振邦的心里。
    他看著秦军，看著那张酷似故人的脸，三十年前的记忆，瞬间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秦正！
    那个曾经把他当兄弟的人！
    那个被他亲手送进监狱的人！
    那个含冤而死的人！
    “你……”王振邦声音沙哑，“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秦军笑了起来。
    “王叔觉得呢？哦！对了，还有顾家。”
    他靠在沙发上，语气轻鬆得像在聊家常。
    “ 王建军、王宇轩的死，王睿在纽约遭人灭口，王建萍被抓，王建业落马，全都是我们联手做的。”
    秦军一口气说完，然后看著王振邦。
    “哦还有，”他补充道，“海外那些帐户被冻结，也是我乾的。”
    王振邦的脸，已经白得像纸。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说不出话。
    “王叔，”秦军站起身，慢慢走到他面前，“三十年！你害死我爸，到今天，整整三十年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坐在太师椅里的王振邦，眼神冰冷。
    “这三十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想你害我爸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想你在法庭上作偽证的时候，有没有一点心虚。想你这些年春风得意的时候，有没有梦见过我爸。”
    王振邦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我……”他终於挤出声音，“当年……是你爸自己……”
    “自己什么？”秦军打断他，“自己不识相？自己挡了你的路？自己成了你往上爬的绊脚石？”
    他俯下身，脸离王振邦只有二十公分。
    “王振邦，我爸把你当兄弟。他提拔你，培养你，把最好的机会都给你。你呢？你怎么报答他的？！”
    王振邦不敢看秦军的眼睛。
    “你诬陷他贪污受贿，偽造证据，买通证人。”秦军一字一顿，“你亲手把他送进监狱，最后他死不瞑目。然后你踩著他的尸体，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秦军直起身，冷笑了一声。
    “三十年！你知道我妈这三十年怎么过的吗？你知道我这些年，每天晚上做梦都是我爸死不瞑目的样子吗？”
    王振邦坐在那儿，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王建军死了，王宇轩死了，王睿死了，王建萍进去了，王建业也进去了。”秦军看著他，“你辛辛苦苦经营的王家，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对了，你那个还没出生的重孙，也別指望了。”
    王振邦猛地抬起头。
    “什么？！”
    秦军笑了起来。
    “ 我不会再给你们王家任何翻身的机会。”
    王振邦彻底傻了。
    他张著嘴，眼睛瞪得老大，整个人像被雷劈中。
    “你……你……”
    “王振邦！”秦军最后看了他一眼，“我爸在下面等了你三十年。现在，该去还债了。”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秦军回头。
    王振邦从太师椅上滑下来，倒在了地上。
    脸歪向一边，嘴角流著口水，眼睛瞪得像死鱼。
    一只手颤抖著，想抓什么，却什么都抓不到。
    “老爷子！”刘德福和老周扑上去。
    秦军站在门口，静静看著。
    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院子里，月光很冷。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號码。
    “妈，王振邦倒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嘆息。
    “好。”林秀芝说，“你爸……可以瞑目了。”
    秦军掛了电话，抬头看著夜空。
    月亮很圆。
    但他眼里，什么都没有。
    身后，救护车的呼啸声由远及近。
    红蓝灯光闪烁，划破夜色。
    王振邦被抬上担架，送进救护车。
    车门关上，呼啸而去。
    王家，彻底倒了。
    秦军站在路边，看著救护车远去。
    然后他转身，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那栋老宅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秦军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三十年。
    终於结束了。
    但他心里，没有喜悦。
    只有疲惫。
    无尽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