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多喝热水
    维克多仔细观察著。
    他发现那金属圆柱体並非简单的中空容器，侧面有一个视窗，能隱约看到內部有复杂的盘管结构。
    他意识到，冰冷的流水並非直接在容器里被加热，而是在那些盘管中流动，被管道外部的热量间接加热。这不仅能更高效地利用热能，也避免了直接加热可能带来的水垢和金属腐蚀问题。
    这是一种相当精巧的热交换设计。
    “这设计————非常高效。”
    维克多忍不住对那名学徒说道，试图让自己听起来像个纯粹出於学术兴趣的学者，“直接利用能量塔的余热，避免了很多的问题。”
    学徒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他是王都来的大人，脸上露出朴素的骄傲：“是领主大人和赫德师傅设计的。以前我们要喝口热水，得费不少柴火，现在方便多了。”
    维克多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排队的人。
    他们的脸色虽然仍带著北境居民常见的风霜痕跡，但眼神明亮，动作也显得颇有精神，接过热水时，脸上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表情，而非获得某种奢侈品的激动。看来热水的不缺不是假的。
    这与维克多想像中挣扎在生存边缘的流民聚居地截然不同。
    他当然无从比较其他艰苦领地的具体状况，但从普莱尔的话影响下，他感觉这种便捷稳定普及的热水供应，应该会对人群的健康產生某种他所不了解的积极影响。
    热水，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东西，在这里却成了保障基础健康与提升生活质量的关键一环。
    他走向另一个靠近矿工棚屋区的供应点。
    这里的景象更加忙碌，下工的矿工们带著一身寒气聚在这里。这里的热水温度低一些，他们直接用热水清洗脸上和手上的煤灰，然后大口灌下几杯，发出满足的嘆息。
    热水在这里不仅是饮品，更是保持基本清洁缓解疲劳的工具。
    维克多甚至注意到，供应点附近的地面积雪融化得更快，形成了一小圈湿漉漉的地面，与周围的冰天雪地完全不同。
    他心中原有的那点疑虑，在亲眼所见后，彻底消散了。
    普莱尔提供的建议並非敷衍，而是基於寒鸦领已经建立起来的一套行之有效的公共卫生基础之上。“多喝热水”很可能不是一个空洞的安慰，而是一个切实可行的能被执行且能看到效果的方案。
    维克多站在原地，看著那持续不断流淌出的热水，心中对那位年轻子爵的评价，不由得又拔高了一层。
    维克多不再仅仅是一个拥有强大武器的幸运领主，更是一个懂得如何运用技术稳固统治根基的实践者。这或许比那些爆炸物，更值得王都的某些人警惕————或者，学习。
    维克多转身离开，决定立刻回去，严格按照普莱尔的建议照顾范伦丁大师。
    维克多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水，小心翼翼地走进临时分配给范伦丁大师的房间。
    老学者躺在铺著厚皮毛的床铺上，脸色潮红，嘴唇乾裂，沉闷的咳嗽不断折磨著他单薄的身体。
    另一位年轻的学者助手正徒劳地试图用湿布给大师降温，脸上写满了无助。
    “大师，喝点水。”维克多扶起他的头，將温热的杯沿凑到嘴边。
    范伦丁勉强喝了几口，温热的水流似乎暂时缓解了他喉咙的不適。他喘息著，浑浊的眼睛看了维克多一眼，带著疑问。
    “只是热水，大师。”维克多解释道，“普莱尔子爵的建议。他说这能帮助您。”
    “热————水？”范伦丁的声音嘶哑微弱。
    门帘被掀开，枢密院书记官和另外两名学者走了进来。
    书记官一眼就看到了维克多手里的水杯和床上神色萎靡的范伦丁，他那张脸立刻变了。
    而与他同来的一位面色倨傲的学者则立刻皱起了眉头，他是调查团內另一位颇有名气的药剂学专家，向来与维克多这类出身炼金世家更注重材料本质而非固定配方的人不太和睦。
    “维克多，范伦丁大师怎么样了？”
    书记官快步上前，看到老学者依旧萎靡，眉头锁得更紧，“我们尝试了物理降温和舒缓神经的薰香，效果都不明显。你之前去找那位领主，他难道没有提供所需的炼金材料吗？”
    维克多还没来得及详细解释，那位药剂学者已经注意到了他手中的水杯，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等等，维克多，你別告诉我，你手里拿的就是一杯热水？”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质疑和嘲讽，“我们都在为大师的病情焦虑，你却去弄来了这个？这东西在王都连冲洗试管都嫌不够格！”
    书记官也露出了困惑和担忧的神色：“维克多，这————这真的有用吗？范伦丁大师需要的是专业的治疗，不是这种————这种家常的东西。”
    维克多能感觉到脸颊有些发热，但他想起普莱尔平静的语气和寒鸦领那些健康的领民，他稳住心神，解释道：“书记官阁下，普莱尔子爵並未提供任何复杂的药剂。他的建议就是让大师多喝热水，充分休息，並建议我们稍作隔离，防止病症扩散。他声称这是应对此类症状最有效的方法。”
    “最有效的方法？热水？”
    药剂学者几乎要笑出声，他转向书记官，语气激动，“阁下，您听听！这简直是对我们所有知识的侮辱！寒气侵体，元素紊乱，需要用古老祖传的配方来调和引导！热水？它除了能让人暂时感到一点暖意，还能做什么？这根本是拿范伦丁大师的生命在开玩笑！”
    书记官看著维克多，眼神严肃：“维克多，我知道你心急，但这位学者的担忧不无道理。范伦丁大师身份尊贵，容不得半点闪失。你確定要採用这种————听起来毫无根据的方法吗？”
    压力从两面袭来。
    维克多握紧了手中的杯子，温热的触感透过陶壁传来。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床上痛苦的范伦丁，然后坚定地看向书记官：“我確定，阁下。我亲眼见过寒鸦领的运作，他们的领民依赖这套方法保持了基本的健康。我认为，在找不到更稳妥方案的前提下，遵循本地行之有效的经验是明智的。如果明天早上大师的情况没有好转，甚至恶化，我自愿承担一切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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