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北征准备
    北征的准备在寒鸦领的每个角落都隨处可见。
    工坊区日夜不停地传出敲打和锯木的声音，赫德带著工匠和学徒们赶製著更耐寒的帐篷骨架和加固雪。安德森则从卫兵和经歷过战斗与少量训练的流民中筛选著人手，评估著每一个人的体力和意志。
    就在这片忙碌中，年轻的学者维克多找到了正在视察武器储备的普莱尔。
    他的脸色不像往常那样矜持，反而显得有些过於急切。
    “子爵阁下，”
    维克多儘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但语速还是比平时快了一些，”我需要购置一些东西，这是清单。”
    普莱尔接过那张质地不错的羊皮纸，目光扫过上面列出的项目。
    前面几种还算常见，无非是些特定的矿物粉末和植物萃取物，虽然寒鸦领库存不多但至少听说过。但越往后看，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永霜苔原的月光花花瓣”、沉睡脂”、冰晶羽轴髓质”————”
    普莱尔抬起眼，看向维克多，”维克多先生，你清单上后面这些东西，我连听都没听过。你要这些做什么？”
    维克多的脸上露出一丝尷尬，隨即被担忧取代：“是范伦丁大师，就是调查团里那位年纪最大的学者。他病倒了。
    7
    普莱尔並不意外。
    “范伦丁大师年事已高，北境的严寒对他来说过於苛刻，身体不適很正常。”
    他见过那位老学者，单薄的身体裹在厚厚的皮裘里，却还在想要活体工兵。
    “不仅仅是寒冷，子爵阁下。”
    维克多解释道，声音压低了些，“他出现了持续的发热，喉咙肿痛，浑身肌肉酸痛无力，还伴有剧烈的咳嗽。我们带来的通用药剂效果甚微。”
    普莱尔听著症状，心中瞭然。
    这听起来像是某种在人群聚集、环境突变时容易出现的流行性病症，並非什么罕见的诅咒或者元素失衡。
    “很遗憾，维克多先生，”
    普莱尔將羊皮纸递还回去，语气適当的带著遗憾，“你清单上这些————听起来就很稀有的材料，寒鸦领一样也没有。恐怕整个北境边陲都难以找到。”
    维克多眼中期待的光芒黯淡下去，他勉强笑了笑：“我明白了。看来只能希望大师的身体能自己撑过去了————”
    他转身欲走，背影显得有些失落。
    “等等。”普莱尔叫住了他。
    维克多疑惑地回头。
    “你清单上的东西我没有，”普莱尔说道，“不过，对於范伦丁大师的这种症状，我或许知道一点別的方法，可能能让他好受些。”
    “什么方法？”维克多立刻追问，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很简单，”
    普莱尔说，“让他多喝热水，並且要少量多次地喝。同时，让他好好休息，保持身体温暖，但也不要捂得太严实导致无法散热。如果可能，他居住的地方最好与其他健康的人稍微隔开，避免病症传播。”
    维克多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样一个————朴实无华，甚至显得有些可笑的建议。
    他预想中的应该是某种古老的北地偏方，或者至少是某种复杂的炼金合剂的前置处理步骤。
    “热水？休息？隔离？”他重复著这几个词，脸上写满了怀疑，“子爵阁下，这————
    这能行吗？范伦丁大师的症状看起来很严重。”
    “很多时候，身体需要的是时间和恰当的基础支持，而不是强行介入的猛药。”
    普莱尔看著他，“尤其是在对抗这种季节性的常见病症时。热水能补充水分，缓解喉咙不適，帮助身体循环。休息则是恢復元气的根本。”
    维克多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这个简单到极点的建议。
    最终，对大师病情的担忧压倒了他对未知办法的担忧。
    “我————我明白了。那么，我需要为这些“热水”和“建议”支付什么代价？”
    他习惯性地问道，毕竟在研究院，任何形式的知识或帮助都有其价格。
    普莱尔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笑意。
    “代价？没有你想的那么麻烦。热水是寒鸦领最不缺的东西之一。至於建议，就当是邻居之间的举手之劳吧。希望范伦丁大师能早日康復，王都的调查团还需要他的智慧。”
    维克多怔住了，他看著普莱尔，似乎想从对方脸上找出任何虚偽或者算计的痕跡，但他只看到一片平静。这种不索取代价的帮助，在他所处的环境中显得有些陌生。
    “————感谢您，子爵阁下。”维克多最终郑重地行了一礼，这一次，少了些敷衍，多了几分真诚，“我这就去安排。”
    看著维克多匆匆离去的背影，普莱尔轻轻摇了摇头。
    m
    维克多走在寒鸦领的街道上，心里还縈绕著普莱尔那个简单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建议：
    热水。
    他决定亲自去看看，这个在苦寒北境被视为“最不缺”的东西，究竟是如何实现的。
    他没有去往能量塔的核心区域，那里戒备森严，不是他能够隨意靠近的。
    他的自標是那些分布在居住区和工坊区边缘，领民们日常使用的一个个热水供应点。
    第一个供应点设在一个半开放的木棚下，由厚重的木板拼接而成，能有效阻挡大部分风雪。
    还没靠近，一股温润的水汽便扑面而来，驱散了周遭的寒意。
    几名裹著厚实毛皮的领民，有男有女，正安静地排著队，手里拿著各式各样的容器：
    木杯、陶罐，甚至还有打磨过的兽角。
    维克多的目光立刻被供应点中央那个结构奇异的装置吸引。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金属圆柱体。圆柱体下方连接著更粗的主管道，显然能量塔的热量正是通过它们输送过来。圆柱体顶部有一个阀门，一名穿著工坊学徒皮围裙的年轻人正熟练地操作著。
    “下一个。”学徒喊道。
    一位妇人上前，递过一个带有缺口的陶罐。
    学徒拧动阀门，一股冒著腾腾热气的清澈热水便哗啦啦地流了出来，精准地注入陶罐中。
    整个过程快速、安静，没有烟雾，没有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