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如月疑云》剧情重构(完)
佐藤脸白了:“我没有...”
“没有吗?”中村逼问,“你不断强调她多穷、多苦、多可怜。为什么?因为当你这个唯一理解她真实一面”的同学时,你感觉自己很特別,很善良,是吗?”
“不是!”
“那为什么她一成名,你就很少联繫她了?”中村冷笑,“因为她不需要你拯救”了?因为你失去了帮助可怜同学”的优越感?”
佐藤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健太突然笑了,声音很怪,像哭又像笑。
“你们都在编,”他说,“我也在编。”
他翻开相册最后一页。
那里没有照片,只有一行手写的字,字体工整得可怕:“如果我不是如月美雪最忠实的粉丝”,我是谁?”
他抬头,眼睛通红:“我失业两年了。父母觉得我是废物。女朋友跑了。朋友渐渐不联繫我。”
“只有如月美雪一不,只有研究如月美雪”这件事,让我感觉我还活著。”
“我分析她的每个镜头,写几万字的长文,在粉丝俱乐部里被叫大神”。
有人问我:健太君,你怎么懂这么多?”
”
“我说:因为我爱她。””
“但那是谎话。”
“我不爱她。我爱的是懂她的我”。爱的是那个通过分析她,显得很有深度、很特別的我自己。”
“她死了,我哭了一整夜。不是为她哭,是为我自己哭,我唯一的价值,没了。”
他把相册合上,像合上棺材盖:“所以我必须相信她是女神,是艺术家,是独一无二的灵魂。”
“因为如果她只是个普通女孩,被包装成商品...”
“那我这两年的人生,算什么?”
佐藤摘下眼镜,眼泪终於掉下来。
“她说得对,”她声音破碎,“我是在利用她。”
“高中时我接近她,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她让我感觉自己很善良。”
“我给她带便当,借她笔记,陪她打工,然后回家写日记:
:今天又帮助了山田同学,她真可怜,我要继续帮助她。””
“后来她成名了,我不联繫她,不是因为她不需要我了。”
“是因为我嫉妒。”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土里土气、需要我施捨”的女孩,突然变成了大明星?穿名牌,上杂誌,被那么多人喜欢?”
“所以我强调她的过去,强调她多穷,多惨,多普通。”
“好像这样...就能把她拉回和我一样的水平。”
她捂住脸:“我才是那个最噁心的人。”
阿隆喝光最后一滴啤酒,把罐子捏得咯吱响。
“我没那么多心思,”他说,“我就一件事。”
他看向经纪人:“她辞职前,跟我借了五十万。”
“说是母亲要做手术,急用。写借条,说半年还。”
“半年后她成名了,我去要钱。她说:阿隆哥,我现在不能让人知道我以前在物流公司干过,更不能让人知道我借过钱。你再等等,等我稳定了,连本带利还你。””
“我等了两年。”
“她死了,钱也没了。”
他笑得很苦:“所以今天我来,就想问问,你们谁帮她还钱?”
沉默五个人。
五个秘密。
五份愧疚、利用、自欺、贪婪。
檯灯又暗了一点。
灯泡里的钨丝,肉眼可见地变红、变细,快要断了。
如月美雪的形象,在这些互相撕咬的坦白中,不但没有清晰,反而更加模糊。
她到底是。
一个被主编编造思想的傀儡?
一个被经纪人包装的商品?
一个被粉丝神化的符號?
一个被同学用来满足优越感的工具?
还是一个欠钱不还的骗子?
或者...
全都是?
放映厅里,长野彻人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他以为这是一部文艺片。
然后是悬疑片。
现在是...审判片。
审判的不是凶手。
是每个参与製造“如月美雪”的人。
包括银幕外的观眾。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也参与其中。
当他在杂誌上看过如月美雪的照片,当他在心里评价过她的长相,当他默认了“女明星就该如何如何”时..
他也在编织“如月美雪”。
主编小林缓缓开口:“现在我们都坦白了。”
“但寄信人想要什么?”
“如果是要钱,该联繫我们了。如果要曝光,也该行动了。”
“但什么都没有。”
“除非...”
他看向空座位:“...除非寄信人想要的,就是让我们互相揭穿。”
“让我们看清自己多丑陋。”
“然后...”
话没说完。
檯灯“啪”一声,彻底灭了。
房间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远处街灯的光,勉强勾勒出五个人的轮廓。
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五个人的声音。
是第六个人的声音。
女性的、平静的、带著淡淡疲惫的声音:“然后,看清真正的我。”
银幕上,五个男人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空座位。
那把藤编椅,依然空著。
但声音確实从那里传来。
是幻听?是回忆?是..
录音?
经纪人颤抖著手,从公文包最底层,摸出一个小型录音机。
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噪音。
然后,同一个女声,更清晰:“如果你们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死了。”
“或者...差不多死了。”
“寄给你们的信,是我安排的。定时发送,在我死后一周年。”
“我把你们聚在一起,不是要指责谁。”
“只是想告诉你们...”
“我原谅你们。”
停顿。
呼吸声。
“小林先生,谢谢你编的那些话。虽然假,但很美。有时候我自己都信了”
门“中村先生,谢谢你把我包装成商品。至少那让我和妈妈过了几年好日子。”
“健太君,谢谢你把我当女神。被人那样全心全意地爱”著,哪怕是错觉,也很温暖。”
“佐藤,谢谢你高中的便当。是真的好吃。”
“阿隆哥,对不起。钱我存够了,放在老地方,你知道是哪里。去拿吧。”
又停顿。
更长。
“最后,想说...”
声音变得很轻,像耳语:“你们每个人认识的如月美雪”,都是真的。”
“也都是假的。”
“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谁。”
“我是山田由美?是如月美雪?是商品?是女神?是可怜虫?是骗子?”
“都是。也都不是。”
“我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女孩。”
“用所有能用的方式。”
“包括变成你们需要的样子。”
录音到这里,本该结束。
但...
“啊,还有最后一件事。”
声音突然带上一丝笑意,很淡,但真实:“我还活著。”
“在你们听这段录音的时候,我正在去机场的路上。”
“新身份,新国家,新生活。”
“这次,我要试试...只做我自己。”
“虽然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是谁。”
“但至少,这次是真的。”
“永別了。”
“谢谢。对不起。”
“再见。”
“咔噠。”
录音结束。
银幕全黑五秒。
十秒。
十五秒。
长野彻人盯著黑暗,心臟狂跳。
然后...
银幕中央,缓缓浮现一行白字:“她叫山田由美。”
“1950年生於秋田。
“2071年,她消失了。”
“但也许,她终於开始了。
字淡去。
演职员表无声滚动。
没有音乐。
只有放映机转动的细微嗡鸣。
灯光亮起长野彻人瘫在座位上,浑身虚脱。
他看了眼表:十点三十七分。
电影结束了。
九十七分钟。
五个男人,一个空椅子,一段录音。
一个女孩的消失与重生。
他坐在那里,久久没动。
直到清洁阿姨推门进来,看到他,愣了一下:“哎?还有人啊?散场了哦。”
长野点点头,慢慢站起来。
腿是软的。
他拿起公文包,走出放映厅。
走廊里,《夜之女豹》刚好也散场。松本和佐藤前辈走出来,脸上带著饜足的笑。
看到他,松本挥手:“嘿!长野君!你那部什么云,好看吗?
长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头:“...很难说。”
“嘁,文艺片都那样。”松本搂住他肩膀,“走走走,居酒屋!今晚我请!”
长野被拖著往外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3號厅紧闭的门。
门缝下没有光。
一片黑暗。
但黑暗中,好像有某个女孩,在某个遥远的国家,第一次呼吸著自由的空气他想:武藏海,你他妈真是个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