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盯著他的眼睛：
    “欧阳菁交代，光明峰项目的一些贷款存在违规操作，涉及京州城市银行和省农村信用社。她说，这些贷款的审批，和区里的某些领导有关係。你怎么看？”
    李昭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无奈：
    “侯局长，贷款的事是银行的事，我们区政府只负责项目推进，具体的资金往来，是企业跟银行之间的事。你让我怎么看？”
    侯亮平往前探了探身：
    “但你是分管城建的副区长，项目这么大的盘子，贷款有没有问题，你心里应该有数吧？”
    李昭明放下茶杯，看著他，目光坦然：
    “侯局长，我实话跟你说。光明峰项目是我接手之后才开始推进的，之前丁义珍时期的事情，我不了解。我接手之后，所有的程序都是按规矩来的。
    万大的王剑林是我请来的，恆太的徐家印是自己来的，他们愿意投资，是因为项目本身有吸引力，不是因为什么违规贷款。”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诚恳：
    “如果你有证据证明我参与违规操作，我配合调查。但如果你只是听欧阳菁说了什么就来问我，那我只能告诉你——我不知道。”
    侯亮平盯著他看了几秒，没有说话。
    徐长林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侯亮平转过头，看著他：
    “徐主任笑什么？”
    徐长林摆了摆手，语气隨意：
    “没什么，就是想起上午在检察院的事。侯局长公务繁忙，连面都不肯见。现在倒是有时间跑来问李区长这些没影的事。”
    侯亮平的脸色微微一变。
    李昭明连忙打圆场：
    “长林，別这么说。侯局长是依法办案，该问的当然要问。”
    他看向侯亮平，语气依然平和：
    “侯局长，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
    “暂时就这些。李区长，打扰了。如果后面还有需要，我会再来。”
    李昭明也站起来，伸出手：
    “隨时欢迎。侯局长慢走。”
    侯亮平和他握了握手，又看了徐长林一眼，带著小蔡离开了。
    门关上后，徐长林嗤笑一声：
    “就这？跑来问两句没影的话就走？我还以为他能拿出什么真东西呢。”
    李昭明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里带著几分思索：
    “他是在试探。”
    徐长林看著他：
    “试探什么？”
    李昭明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著几分深意：
    “试探我的態度。欧阳菁交代的那些东西，他不可能全信。但他得知道，我是什么反应。”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玩味：
    “我反应很坦然，他反而不好办了。”
    徐长林看著他，若有所思。
    李昭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楼下侯亮平和小蔡上车离开的背影，轻声说：
    “这个猴子，比我想的聪明。但他再聪明，也跳不出那个圈。”
    他转过身，看著徐长林：
    “你那边呢？欧阳菁的事，打算怎么办？”
    徐长林哼了一声：
    “能怎么办？她不开口最好，开口了也得让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金融系统的事，轮不到检察院插手。”
    徐长林靠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手里端著一杯茶，目光里带著几分不屑：
    “昭明，你说这个侯亮平，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欧阳菁交代几句没头没尾的话，他就敢跑来问你？他以为他是谁？”
    李昭明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语气平静：
    “他不是脑子有毛病，他是没別的线索了。欧阳菁交代的那些事，听起来不少，但真能落实的不多。五十万受贿款是实的，其他的……银行流水、贷款审批、山水集团的帐目，哪一样是好查的？”
    “他现在只能查一个山水集团，还有一个就是光明峰项目了。”
    “关键汉东目前所出现的问题，就是由光明峰项目所引起的。”
    “从一个临江一个商人举报赵德汉，再由赵德汉供出丁义珍，丁义珍出逃，引出汉东的政治生態问题，这一切其实都是有跡可循的。”
    徐长林哼了一声：
    “那他就跑来问你？他以为你会告诉他什么？告诉他这些公司都有违规贷款，银行和这些公司沆瀣一气？別逗了，只要没出问题，这些都是小问题而已。”
    李昭明放下茶杯，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深意：
    “他就是来试探的。看看我的反应，看看我是不是心虚。如果我刚才支支吾吾，或者態度躲闪，他反而有理由继续往下查。可我坦坦荡荡，他还能说什么？”
    徐长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他后面还会来吗？”
    李昭明想了想，语气里带著几分篤定：
    “会。但不是来找我。他会去查银行，查山水集团，查银行，查所有欧阳菁提到的地方。查到什么算什么，查不到就继续找別的人问。”
    他顿了顿，看著徐长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你那边呢？副部长怎么说？”
    徐长林放下茶杯，脸色认真了几分：
    “部长的意思很明確，欧阳菁可以进去，但她嘴里的那些事，不能往外倒。银行的事、贷款的事、还有那些说不清的资金往来，都是金融系统內部的事，轮不到检察院插手。”
    李昭明点了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徐长林靠在沙发上，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能怎么办？先找欧阳菁递话，让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可她现在是侯亮平的人，我连面都见不上。今天上午在检察院吃闭门羹，你也看见了。”
    李昭明想了想，说：
    “见不上欧阳菁，可以先见银行的人。京州城市银行、省农村信用社，那些经办人，你总见得著吧？让他们把嘴闭紧，把帐做平，剩下的，等欧阳菁的案子判了再说。”
    徐长林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
    “昭明，你说这个侯亮平，背后有钟家撑著，他会不会真的把这些事全抖出来？”
    李昭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篤定：
    “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