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一日。东京时间下午三点。
靖国神厕的南门大鸟居下面，人群已经挤到了九段坂的路口。
nhk的转播镜头从直升机上俯拍下来——整条靖国通往內苑的参道被人流填满，黑压压的脑袋从鸟居一直铺到拜殿台阶。共同通讯社的报导用了一个词：“空前”。
六万人。
倭国全体內阁十九名成员身穿黑色纹付礼服，由首相领头，排成两列纵队，从南门鸟居下面缓步走入。参道两侧挤满了挥舞太阳旗的右翼团体成员，嗓子已经喊哑了，还在喊。
“天照大神万岁！”
“圣山瑞兆！国运永昌！”
“大和民族——”
nhk的女主播站在拜殿外的台阶上，捏著话筒，声音被人群的喧囂压得断断续续。
“……这是自昭和二十年以来，倭国首次举行全体內阁集体参拜……首相在出发前的讲话中称，富士山圣瑞是天照大神对大和民族的恩赐，今日的参拜將是向全世界宣告大和精神永不屈服的世纪之声……”
镜头切到拜殿內部。十九名內阁成员在神职人员的引导下就位。祝词官展开一卷手抄的祝词，用古文开始宣读。
六万人安静了三秒。
然后又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
南郊基地。
同一时间。
地下十八米。
陈彦从走廊尽头的钢製气密门走进去的时候，脚底的靴子在混凝土地面上踩出的声响被两侧墙壁上的隔音层吸掉了大半。
这间屋子没有正式名称。图纸上的编號是“d-18-07”。整个南郊基地知道这间屋子存在的人，不超过五个。
屋子不大，三十平米出头。四面墙刷的是军绿色防潮漆，没有窗户。正中间摆著一张钢製工作檯，檯面上嵌著一块长方形的凹槽，凹槽的尺寸——刚好能卡进去一枚六稜柱形的晶体。
工作檯正前方的墙面上，三块显示屏並排排列，目前全部处於待机状態，屏面漆黑。
工作檯右侧是一部加密电话，红色外壳。这条线路只通一个地方——西山。
陈彦把铁皮盒子放在工作檯上。拧开螺丝扣，掀开盖子。
六稜柱形的透明晶体安静地躺在棉垫里。实验室的灯光打在晶体表面，折射出一圈极淡的蓝色光晕。
他没有马上把晶体拿出来。
他先拉开工作檯下面的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文件袋里是一份清单——手写的，用红色铅笔，字跡是他自己的。
清单上列著四十九行。
每一行包含三项內容：编號，名称，坐標。
前四十七行的“名称”栏里写的都是设施名——北海道苫小牧炼油厂、横须贺海军工厂、佐世保造船所、川崎重工神户本社工厂、三菱重工长崎造船所、新日铁八幡制铁所、东京湾火力发电群……
四十七个目標，覆盖了倭国四十七个都道府县。每个县一个。陈彦选的全是军工设施或能源枢纽——拔掉任何一个，都能让半个县的工业链断裂。四十七个全拔掉，这个国家的工业体系就从地球上抹平了。
第四十八行的“名称”栏写著两个字——富士。
第四十九行写著三个字——神厕。
陈彦把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每一个坐標，他都在系统提供的高精度卫星地图上反覆核对过三次。误差不超过十米。
他把清单放回抽屉，拿起红色电话的听筒，拨了一个四位数的號码。
响了两声。
“我是陈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l帅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准备好了？”
“密钥在手上。坐標清单校验完毕。四十九个目標，全部在覆盖范围內。”
l帅没有急著说话。听筒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老帅大概在换一个更舒服的坐姿。
“陈彦。”
“在。”
“你告诉我一件事。”
“您说。”
“这四十九枚东西落下去之后，鹰酱会怎么动？”
陈彦空出一只手，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
“鹰酱不会动。”
“你凭什么这么判定？”
“三个理由。”陈彦竖起三根手指，虽然对面看不见，“第一，萨拉托加號编队还在冲绳以东四百海里。就算全速赶来，三十六小时內到不了作战位置。鹰酱不会在没有航母压阵的情况下跟咱们打一场海战。”
“第二呢？”
“第二，格林上次来的时候亲口说的——鹰酱在东南亚的战略重心是遏制毛熊的代理人网络。倭国对鹰酱来说是棋子，不是命根子。棋子被人砸了，鹰酱最多翻桌骂两句，不会为一颗棋子掀棋盘。”
“第三？”
“第三——”陈彦低头看了一眼工作檯上的晶体，“鹰酱的情报系统比倭国灵光得多。弗莱彻號在五十海里红线外面转了十二个小时了，到现在还没踩进来。不是舰长胆小，是华盛顿拽著他的锚链不让走。鹰酱看得出来——我们不是在虚张声势。”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好几秒。
“制裁呢？”l帅的声音里没有犹豫，只是在確认，“这事儿办了之后，西边那些国家联合起来搞经济封锁，你有底气扛？”
陈彦把晶体从棉垫里取出来。
晶体入手的触感很凉。不是金属的那种凉，是一种从內部往外渗的寒意，沿著指尖爬上手腕。
“l帅，我跟您算一笔帐。”
“你算。”
“咱们的红色曙光超算，订单排到了后年。毛熊、法兰西、西德，加上非洲四国的基建合同——手上握著的外匯存量够全国吃三年。中东军贸砍掉了六个小客户，但核心能源国的生意一分没丟。大庆的油井每天往外喷，外蒙的矿还没开始挖。粮食——南郊基地的种子推广到了十四个省的试验田，明年秋收的亩產数据出来，全国粮食自给率能到百分之一百一十五。”
他把晶体对准工作檯上的凹槽，慢慢放了进去。
晶体的六条棱与凹槽的內壁严丝合缝。卡进去的那一刻，凹槽边缘亮起一圈极细的蓝色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