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零三分。装置到位。
老陈和小徐沿绳索攀回火山口边缘。刘三斤收绳,拔锚钉,把岩壁上所有人为痕跡用碎石和积雪覆盖。
“撤。”
四个人沿著来路下山。
速度比上山时快了將近一倍——四十公斤的钻探设备已经留在了火山口內壁的一个凹槽里,用碎石盖住,跟天然的崩塌堆没有区別。
下到七合目的时候,老郑举起左手,握拳。
所有人停住。
前方旧登山道的转弯处,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脚步节奏均匀,是受过训练的步伐。
老陈从腰间抽出那支经过特殊改造的手枪。枪管上拧著的消音器比枪身还长一截,整支枪的重量接近两公斤。
他用手势示意:老郑左,刘三斤右,小徐后撤十米。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两个人从转弯处走出来。
穿著深蓝色的制服外套,胸前別著铜质徽章,腰上掛著手电筒和对讲机。
巡山警卫。
冬季封山期间的例行巡逻。
两个警卫看见了积雪上的脚印——四条平行的脚印线,从山上延伸下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警卫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脚印,然后猛地抬起头。
他看见了老陈。
他的嘴刚张开——
“噗。”
消音手枪的声音被风雪盖住了大半。子弹从八米外射出,命中警卫的左胸。那人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膝盖弯曲,倒在了积雪里。
第二个警卫的反应快了半拍——他的手已经碰到了腰间的对讲机。
“噗。”
老郑从左侧射击。子弹打中了第二个警卫拿对讲机的那只手的手腕。对讲机飞出去,摔在岩石上弹了两下,滚进了路边的雪窝里。
警卫捂著手腕发出短促的叫声——
“噗。”
老陈的第二发子弹到了。
叫声停了。
从发现到结束,七秒。
刘三斤跑过去检查了两具尸体。
“都断了气。”
“对讲机。”老陈说。
刘三斤把雪窝里的对讲机捡出来,拧开后盖看了一眼。
“没发出信號。被打飞之前没来得及按发射键。”
老陈点了点头。
“处理痕跡。尸体拖进旁边的岩缝里,用积雪和碎石覆盖。脚印和血跡全部抹掉。快。”
七分钟后,旧登山道上恢復了原样。
积雪被翻新过,被踩出来的脚印被风颳来的新雪层逐渐覆盖。两具尸体藏在路边一条两米深的岩缝底部,上面压了半米厚的碎石和雪块。
除非有人专门下到岩缝里,否则至少要等到四月份的融雪季才可能被发现。
“走。”
——
下午一点四十六分。
四个人回到青木原树海的东入口。从这里到海岸的废弃码头还有九公里。
老郑在树海边缘找了一个背风的凹地,四个人蹲进去,第一次停下来喝水和吃东西。
压缩饼乾是南郊基地生產的特供型號,热量比普通版本高三倍。老陈啃了两口,把剩下的塞回口袋。
他从贴身的衣兜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盒子里是一台单频段微型发报机,只能发送一次,发完即毁。
老陈把发报机打开,调到预设频段。
他的手指在电键上敲了四下。
短。短。长。短。
四个字的莫尔斯编码在零点三秒內发射完毕,信號以单脉衝的形式弹射出去,穿过树海上方的天空,经由北斗卫星的中继节点,落进了五千公里外北京南郊基地的接收天线里。
发报机的指示灯闪了一下,然后永久熄灭了。內部电路在发射完成的同时自动烧毁。
老陈把发报机捏碎,连同碎片一起埋进了脚下的枯叶里。
——
南郊基地。下午一点四十七分。
地下指挥室里,通讯兵从接收机上撕下一条窄窄的纸带,跑步送到周志乾手上。
纸带上只有四个符號。
周志乾对照密码本,逐字翻译。
四个字。
种子已种。
他把纸带对摺一次,夹在指间,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
拨號。
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陈主任。收到前方暗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念。”
“种子已种。”
又安静了三秒。
“撤离路线呢?”
“按预定时间,今晚八点翁老三的渔船在原定海域接应。三十六小时后人员回到那霸安全屋。”
“盯紧了。人没安全回来之前,这件事不算完。”
“明白。”
电话掛了。
周志乾把纸带放进菸灰缸里,划了根火柴。
纸带烧起来的时候,火焰是蓝色的——特种墨水的成分被点燃后不留灰烬。
三秒后,菸灰缸里乾乾净净。
——
陈彦把电话放回底座上。
他打开保险柜,取出那个铁皮盒子。
拧开螺丝扣,六稜柱形的透明晶体躺在棉垫上。
他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把盒子重新锁进保险柜,转动密码盘。
墙上的时钟走到下午一点五十二分。
距离倭国全体內阁参拜靖国神厕,还有六天。
距离“弗莱彻”號进入钓鱼岛五十海里监控圈,还有不到九个小时。
距离“萨拉托加”號编队抵达冲绳,还有三十一个小时。
三条线。
第一条,已经收网了。
剩下的两条——
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是方克勤。
“陈主任,nhk刚播了一条快讯。倭国防卫厅宣布,鑑於东海局势紧张,决定从明天起在冲绳以西海域组织联合训练演习。参演兵力包括海上自卫队第一护卫队群全部舰艇和航空自卫队那霸基地的两个战斗机中队。”
陈彦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演习区域的具体坐標发过来了吗?”
“正在等。北斗那边已经开始调整过顶窗口,半小时內出图。”
“出了图第一时间送过来。另外——告诉乔部长,准备第三份声明。”
“內容呢?”
陈彦低头看了一眼海图。富士山的位置上,昨天他用红色铅笔画的那个小圆圈还在。
圈旁边写著两个字——保险。
“內容很简单。就一句话——华夏海军將在钓鱼岛海域举行常態化战备巡逻,欢迎各方观摩。”
他把电话放下,拉过来系统面板,查看了一眼“弗莱彻”號的最新坐標。
一百七十三海里。航速十四节。
九个小时。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