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陈彦打断他,“登山客身份太扎眼。冬季富士山封山,正常人不会上去。”
“那从北侧的树海穿越?青木原树海常年有人失踪,多几个不会引起注意。从树海进入山体北麓,沿无人监控的旧登山道上行——”
“走树海。”陈彦点头,“但人数不能超过四个。多了留的痕跡太多。四个人,两人负责运送和安置装置,一个负责地质勘测选定投放点,一个负责断后和通讯。”
“装置投放之后呢?怎么激活?”
陈彦拿起桌上那个铁皮盒子,拧开螺丝扣,把透明的晶体取出来,竖在两根手指之间。
“这东西——是遥控器。”
灯光穿过晶体,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紫色的光斑。
“装置投放到位之后,进入休眠状態。不会有任何信號泄露,倭国人就是把整座山翻过来也找不到异常。什么时候需要启动——我用这个。”
他把晶体放回铁皮盒子里,重新拧紧。
“距离限制呢?”周志乾问。
“没有。”
两个字,周志乾的嘴角抽了一下。
没有距离限制。从北京到东京的直线距离超过两千公里。一枚拇指大小的晶体,能隔著两千公里激活一座火山底下的装置。
这已经不是他能理解的技术范畴了。
但他不需要理解。他只需要执行。
“时间窗口?”
“倭国全体內阁参拜靖国神厕是一月二十神厕。”陈彦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我要在一月十九神厕之前,装置到位。”
“五天。”周志乾在心里算了一下,“从国內出发,走海路到倭国本土最快要两天。留给渗透和登山的时间只有三天——冬季的富士山,三天够呛。”
“所以不走海路。”陈彦拉开抽屉,翻出一张航线图,“从上海虹桥起飞,走民航航线到香江。从香江转一趟货轮到那霸,那霸到静冈走渔船。全程四十六个小时,给你省出来半天的余量。”
周志乾接过航线图,目光在几个节点上扫了一遍。
“那霸到静冈的渔船……冲绳那边有我们的人?”
“有。去年中东军贸的时候,你安排了一条备用走私线路经过琉球群岛。线路上有个那霸的船老大,姓翁,福建人。”
周志乾的眼皮跳了一下。这条线路是他亲自铺的,匯报的时候只在密件里提过一次。陈彦居然记得船老大姓什么。
“翁老三,靠得住。”周志乾点了点头,“我今晚就把人调齐。”
他站起来,把棉布包小心地揣进大衣內侧的口袋里。整个人因为这半斤重的东西,走路的姿態都变了——左手始终虚虚地护在胸口的位置。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陈主任。”
“说。”
“弗莱彻號进了一百海里,怎么办?”
“按预案。泰山號编队压上去,堵住。”
“堵不住呢?”
“堵不住的话——”陈彦拿起桌上的铁皮盒子,放进了保险柜里,转动密码盘,“咔嗒”一声锁死,“我手里多了一张牌。不止对倭国管用。”
周志乾没再多问。
他推开铁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厚重的铁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走廊里来回弹了三四个来回才消散。
指挥室里只剩陈彦一个人。
他坐回椅子上,面前的海图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红蓝箭头——红色是己方兵力,蓝色是对手。
他拿起红色铅笔,在富士山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小圆圈。
圆圈旁边,他写了两个字。
保险。
笔尖在纸上多停了一秒,又在下面添了一行小字:
一月十九神厕前到位。一月二十神厕——看他们还敢不敢拜。
搪瓷杯里的茶凉透了,浮在水面上的茶叶片耷拉下来,贴在杯壁上。
电话响了。
方克勤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陈主任,乔部长那边的记者会开完了。苏制弹药的照片和倭国海保厅的审批文件一公布,路透社的记者当场追问倭国大使馆——大使馆那头电话打了二十分钟没人接。”
“掛了就行。”陈彦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凉茶,“通稿的反响呢?”
“塔斯社全文转载了。法新社和美联社也发了,但篇幅比上午长了一倍——措辞从华夏军舰攻击改成了华夏公布证据显示倭方行动具有官方背景。风向在转。”
“继续盯著。明天上午之前,我要一份全球主要媒体的报导匯总。”
“明白。”
电话掛了。
陈彦放下搪瓷杯,靠在椅背上。
墙上的时钟走过下午三点四十二分。
“弗莱彻”號距离钓鱼岛还有二百六十海里。“萨拉托加”號编队距离冲绳还有四十四个小时。富士山上的雪线在海拔两千米处,这个季节的气温是零下二十度。
而周志乾口袋里那个银色多面体的工作温度,是零下一千八百度。
三条线,三个方向,三套棋盘。
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这回是l帅的专线。
“陈彦,白宫第二份声明出来了。”
“念。”
“鹰酱政府注意到华夏公布的相关证据,正在进行核实。鹰酱重申,在主权爭议问题上不选边站,但对任何破坏地区和平稳定的行为表示关切。鹰酱敦促有关各方通过外交途径解决分歧。”
陈彦把第一份声明和第二份声明在脑子里对了一遍。
第一份——“安保条约適用”。
第二份——“不选边站”。
六个小时,鹰酱的调门降了半档。
证据公布起了作用。倭国大使馆电话没人接——这说明东京慌了,而华盛顿不愿意替一个慌了的盟友买单。
“首长,弗莱彻號还在走吗?”
“还在走。但航速从十八节降到了十四节。”
降速了。
十八节是赶路的速度,十四节是犹豫的速度。
“让它走。”陈彦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数字,“十四节的话,进入五十海里的时间要往后推四个小时。正好——给我多出四个小时准备。”
“准备什么?”
陈彦的手指在保险柜的柜门上轻轻叩了两下。
“一副新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