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四日,上午八点整。
东京时间早上九点。
倭国外务省抢在华夏声明发布前四十分钟,召开了紧急新闻发布会。
外务省发言人站在话筒前,神情悲切,身后的幕布上投映著一张照片——“淡路”號巡逻船右舷被撕开的弹孔,海水倒灌,船身倾斜,甲板上的水兵抱头蹲在一起。
照片拍得很讲究,光线、角度、构图,全部围绕著“受害者”三个字在做文章。
“中国海军在公海对倭国海上保安厅执行正常公务的船只发动了无端攻击,造成七名船员受伤……”
发言人的声音颤抖著,每一个停顿都计算过时长。
“倭国政府对此表示最强烈的抗议,並保留採取进一步行动的权利。”
记者席上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四十分钟后。
华夏的声明准时发出。
简短、冰冷,不带任何修饰词。全文四十七个字。
方克勤把两份声明並排摊在陈彦面前:“倭国人先发了。东京各大报纸头版全是淡路號的照片。共同社、读卖新闻、朝日新闻——全在用暴行这个词。”
陈彦扫了一眼那张照片。
“拍得不错。”他把照片丟回桌上,“我方的声明,路透社和法新社转了没有?”
“转了。但篇幅比倭国那边小得多。西方通讯社的报导基调偏向中国军舰攻击倭国海上执法船只。”
“意料之中。”陈彦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毛熊那边呢?”
“塔斯社的正式通稿已经出了,標题改了——比昨晚的试播版更硬。倭国军国主义借尸还魂,中国海军正当捍卫领土完整。”
陈彦把杯子放下。
“让乔部长安排一场记者会。不用急,下午三点就行。把淡路號上缴获的苏制弹药照片和倭国海上保安厅的出港审批文件一起公布。民间自发行为?好,让全世界看看,哪个民间行为是用官方巡逻船护送、用官方审批流程签发的。”
“明白。”方克勤转身要走。
“等等。”陈彦叫住他,“安排一辆车,我回一趟南锣鼓巷。”
方克勤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
上午九点半。
南锣鼓巷的消息比南郊基地慢了半拍,但来得更猛。
轧钢厂的早班原定七点上工。今天,七点十分的时候,锻造车间的广播里播出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紧急新闻稿。
播音员的声音在车间的铁皮穹顶下迴荡,每一个字都被放大了三倍。
“……一月十四日凌晨,倭国右翼势力在官方武装船只护送下,非法侵入我国钓鱼岛领海,登上我国领土竖立倭国旗帜。华夏海军奉命依法驱离,在警告无效后予以坚决回击……”
车间里的锤子停了。
两百多號工人站在各自的工位旁边,一动不动地听完了整条新闻。
广播结束后,沉默了大约五秒。
“砰!”
一把铁锤砸在铁砧上。
砸锤的是二车间的老钳工赵大成,五十三岁,打了一辈子铁。他把锤把往工位上一摔,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操他祖宗的!”
整个车间跟著炸了。
“倭狗又来了!”
“打!往死里打!”
“我报名参军!谁跟我一起去!”
锻造车间的噪音本来就大,两百多个工人一起嚷起来,整栋厂房的铁皮顶棚都在颤。
贾东旭正在自己的工位上校准一个锻模,手里的活计被吵得根本没法继续。他身边的师弟扯了扯他的袖子:“东旭哥,车间主任让停工了,下去开会。”
贾东旭摘下护目镜,看了一眼车间里的阵势,没说话,跟著人群往楼下走。
到了厂部大院的时候,四个车间的工人已经挤满了空地。
厂长站在台阶上,手里攥著一张皱巴巴的纸,是刚从广播室抄下来的新闻全文。
“同志们!安静!”厂长喊了三遍才压住声浪,“消息大家都听到了。钓鱼岛是我们的领土,这一点没有任何爭议。海军已经把倭国人赶走了,旗帜已经插上去了。”
底下响起一阵叫好声。
“但是!”厂长提高音量,“我们是工人,我们的战场在这里!在车间里!在炉子前面!国家需要钢铁,需要工具机,需要炮弹壳子——这些东西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赵大成在人群里举起手:“厂长!我请求去当兵!五十三了也能扛枪!四五年我爹就是扛著步枪跟鬼子拼的!”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跟著喊:“我也报名!”
“我也去!”
厂长的脸涨红了,嗓子已经喊劈了:“报名的事,街道办自有安排!现在——给我回车间干活!多打一吨钢,前线就多一门炮!这是命令!”
人群勉强散了,但没有一个人的脚步是安稳的。整个轧钢厂从早晨到中午,炉火烧得比平时旺了三成,锤子落下去的频率快了两拍。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闷头干活。
那股气憋在胸口,往铁上砸。
——
南锣鼓巷,四合院。
陈彦的车还没拐进胡同口,就看见了前院门口聚了一堆人。
不是院里的住户。
是整条巷子的街坊。
四五十號人围在供销社门口的公告栏旁边。公告栏上贴了一张今天的《人民日报》號外——头版通栏標题,六个大黑字:
《钓鱼岛升起五星红旗》
陈彦下了车,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人认出来了。
“陈主任来了!”
人群呼啦一下围过来。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拉住他的袖子,眼眶红著:“陈主任,报上说海军把倭国旗扯下来了?是真的吧?”
“真的。”陈彦点头。
老太太鬆了手,抹了一把眼睛,转头对身边的人说:“我爹就是倭国人害死的。三八年,南苑那一仗……今天总算……总算出了口气。”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攥著拳头,青筋暴起:“陈主任!能不能让我们也做点什么?哪怕去码头扛弹药也行!”
陈彦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把日子过好,把工上好,就是最大的支持。”
他穿过人群,走进了院子。
中院里,一大爷易中海坐在石墩子上,手里捏著一支烟,已经灭了也没发觉。
他的右手背上有一道旧疤,从虎口一直拉到手腕。这道疤平时被袖口遮著,三十年没露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