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有差价？”
    “因为我想让买家的科研人员学中文。”陈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隨意。
    葛罗米柯把文件合上了。他沉默了大约十秒钟，然后用俄语跟索科洛夫交代了两句话。索科洛夫站起来，走出会议厅——打电话向莫斯科请示去了。
    “陈主任。”葛罗米柯转回来，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你今天把这份计划书拿给我看，不会只是为了分享好消息。”
    陈彦笑了一下——很短，很克制。
    “葛罗米柯同志不愧是干了二十年外交的人。”他把手边的茶杯推开，空出桌面，“我想说的是——红色曙光的出口市场里，苏联可以有一席之地。但这个位置不是白给的。”
    “条件？”
    “三条。”陈彦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外蒙主权確认，你们以官方公报形式承认外蒙回归中国。这一条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葛罗米柯的表情没有变化。这个议题在来之前莫斯科就给了授权底线——外蒙已经被中方实际控制了两个多月，军事收復是既成事实。承认不承认，土地都不会飞回来。
    “第二？”
    “乌兰巴托至乌兰乌德铁路段，双方合资运营。中方占百分之六十股权，俄方百分之四十。运营收入按股比分配。”
    这一条让葛罗米柯的眉头动了一下。那条铁路是毛熊远东后勤补给的命脉之一。中方要的不只是一条铁路的分红，是远东后勤的监控权。
    “第三？”
    “五轴龙门铣床的全套技术转让，外加惯性导航陀螺仪的生產工艺文件。”陈彦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作为交换，我们以成本价向苏联出口五台红色曙光，每台定价三百二十万美元。比全球公开售价低了百分之六十三。”
    会议厅里的空气温度没有变化，但在座每个人的呼吸节奏都变了。
    三百二十万美元一台。
    全球最强的超级计算机，打了將近四折。
    葛罗米柯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陈主任，你给的价格很有诚意。”他放下茶杯，“但铁路的股比——六四太过分了。五五。”
    “五五不行。”陈彦摇头，“铁路在我方控制的领土上经过四百七十公里，在你方领土上经过三百一十公里。按里程比例，六四已经是让步了。”
    葛罗米柯看了乔部长一眼。乔部长面无表情，不帮腔也不插话——这是陈彦的主场。
    “五十五、四十五。”葛罗米柯退了一步。
    陈彦想了三秒钟，点头。
    “可以。但运营管理权必须由中方主导。日常调度、车辆维护、人员编制，中方说了算。”
    葛罗米柯跟回来的索科洛夫低声商量了两分钟。索科洛夫脸上明显不情愿，但最终还是点了头。
    莫斯科的指示很明確——新任总书记需要这场谈判出成果，不能空手回去。
    “同意。”葛罗米柯说。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双方就技术转让的具体清单、交付时间表、人员培训安排、边境军力对等削减方案逐项推进。
    午餐在八號楼二层的小宴会厅进行。何雨柱亲自带队准备的菜——十六道京城老菜加四道改良俄式菜品。葛罗米柯尝了一口红菜汤，抬了一下眉毛。
    “这个厨师不错。”
    “我们院子里的邻居。”陈彦夹了一筷子糖醋里脊，“手艺好的人，放在哪儿都能出头。”
    下午两点，双方在六大核心议题上全部达成框架共识。联合公报的草稿由两国外交人员连夜起草，定於次日正式签署。
    葛罗米柯离开八號楼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
    “陈主任。”他回头，“你那台计算机的中文作业系统——我们买的那五台，能不能配俄文界面？”
    “可以。加价百分之五。”
    葛罗米柯笑了——这趟四九城之行，他第一次笑。
    “你这个人。”他用中文说了四个字，上了车。
    ……
    一月十三日上午，联合公报正式签署。同日下午，西德代表艾哈德通过外交渠道发来贺电，並追加了两台红色曙光的购买意向。法方代表德维尔则在电话里向乔部长確认，中法非洲核能合作的第二轮磋商可以提前到二月初举行。
    三条线的成果在二十四小时內全部落地。方克勤拿著签字文件找到陈彦的时候，两只手都在发颤。
    “陈主任，五轴铣床、惯性导航陀螺仪、铁路管理权——全拿到了。外加红色曙光首批出口意向已经有了七台。”
    陈彦翻了翻方克勤递过来的匯总表，在“七台”那个数字上画了个圈。
    “告诉赵教授，產线搭建的进度再提半个月。第一批交付不能晚於六月。”
    “明白。”
    方克勤退出去了。
    陈彦靠在椅子上，闭眼歇了五分钟。
    这五分钟是过去半个月里他睡得最踏实的一段时间。
    电话响了。
    周志乾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出事了。”
    陈彦的眼睛睁开。
    “说。”
    “今天上午七点四十分，倭国海上保安厅两艘巡逻船护送一批人员，在钓鱼岛主岛登陆。对方竖起了一根旗杆，掛上了倭国国旗。隨船记者拍了照片，今天下午东京的报纸头版已经登了。”
    陈彦坐直了。
    “几个人？”
    “登岛人员十七人，其中海上保安厅官员四人，右翼团体成员八人，记者五人。两艘巡逻船停在岛外三百米处未撤离。”
    “我方渔政船呢？”
    “距钓鱼岛最近的渔政船在两百海里之外。发现情况的时候，对方已经完成登岸。”
    陈彦的手掌按在桌面上，指头一根一根地收拢。
    “东京的外交口径呢？”
    “倭国外务省刚发了声明，说这是民间团体的自发行为，倭国政府对此不持立场。但护送登岛的是官方巡逻船——这个说辞糊弄不了任何人。”
    陈彦沉默了整整十秒钟。
    周志乾在电话那头等著，没有催促。
    “志乾。”陈彦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给我查清楚两件事。第一，这批右翼团体的背后金主是谁，跟倭国政府內阁有没有直接关联。第二，鹰酱第七舰队目前在西太平洋的部署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