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还有三分怀疑,此刻见李大炮一行人態度强硬、半步不退,萧岗心里瞬间篤定——这事八九不离十!
泼天的功劳!
只要把这案子掀出来,他进部里指日可待!
“李书记,请你想清楚。维护治安,是我们公安局的职责,你们作为生產单位,必须配合检查!”
李大炮看他的眼神,跟看一个傻子没两样。
这年头,大厂保卫处的权力大得嚇人,像轧钢厂这种万人大厂,保卫处长在区里都掛著副局级衔。
巧了,他李大炮,现在还兼著保卫处长一职。
他懒得跟萧岗废话,抬手“啪”一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举枪。”
声音冷硬,不容半分置疑。
在场近四十名保卫员闻声而动,没有半分迟疑。
“哗啦……”
枪机拉动的声音刺耳冰冷,一支支八一槓齐刷刷抬起,枪口稳稳对准了分局一行人。
刺骨的寒意顺著脚底直衝头顶,萧岗一行人冷汗“唰”地往外冒。
没人觉得李大炮是在装腔作势。
所有人都清楚,再往前一步,当场就得见血。
就他们手里那点傢伙,跟全自动步枪比起来,简直是被碾压。
可没办法,上司头铁,他们要是敢临阵退缩,处分跑不了。
憋屈,憋屈到了极点!
“李书记,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萧岗还在死撑。
“干你!”
李大炮一口打断,语气凶戾到了极致,“萧岗!你踏马给老子记牢了!
整个四九城,谁踏马敢拦老子的车!
別说你一个区副局,就是你的后台来了,老子都不鸟。
不服,咱就试试!”
杀人诛心!囂张跋扈!
贾贵他们眼神痛快,恨不得朝天搂一梭子!
两个所长却是脸色一变,心里把萧岗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底朝天。
“李书记,误会,都是误会!”
“对对对!四九城谁不知道李书记的为人,都是一场误会!”
萧岗气得脸都绿了,不敢朝李大炮尥蹶子,拿著属下撒火:
“李建胜!康自强!你们两个什么態度!无组织无纪律!信不信我立刻撤了你们的职!”
一顶“无组织无纪律”的大帽子扣下来,平时不知道压垮过多少人。
可李大炮最烦的就是这套。
“开车。”
他语气淡漠,却带著不容反抗的狠劲,“谁敢拦,直接压过去。”
贾贵精神一振,立刻朝司机吼道:
“踏马的,弟兄们,开车!谁敢挡路,踏马的直接碾过去!”
几名司机抄起摇把子,几下就把大解放打著火。
“突突突……轰……”
三辆卡车轰鸣著,慢悠悠朝胡同外开去。
堵路的民警一见卡车逼近,赶紧贴著墙根让开道路。
萧岗不甘心,还想上前阻拦,却被两个嫡系所长死死架住,怎么挣都挣不脱。
“萧局,冷静冷静啊……”
“咱没有上级批准,不能鲁莽啊……”
很快,卡车驶出胡同,直奔轧钢厂而去。
李大炮带著贾贵走到气急败坏的萧岗面前,看向那两个所长,冷声道:
“回去告诉袁清泉!只要萧岗还在东城区,区里的粮食,一粒都没有!
糙,真以为老子白给?”
话音落下,转身扬长而去。
两个所长这才鬆了口气,一把鬆开萧岗,对著手下怒喝:“收队!”
跟著这么个上司,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向张建国靠拢。
原因?
谁都懂!
转眼工夫,胡同里就剩下萧岗和十几个民警。
刚才还梦想著平步青云的副局长,此刻成了孤家寡人。
为了每年那大批粮食,上面绝对会把他踢出东城,別的区也不敢接收。
这四九城,他是彻底待不下去了。
“妈的……狐狸没打著,反倒惹了一身骚……”
地安门大街上,路灯昏黄。
李大炮瞥了贾贵一眼,这小子瘦得脱了形。
因为自己一个命令,这三年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圇觉,不是在除蟎,就是在除蟎的路上。
说不辛苦,那是假的。
“这事先停一停,让弟兄们好好歇一阵子。
等年底,你们再出来活动活动。”
贾贵笑得满脸褶子:“炮爷您怎么说,我怎么干!等卸完货,我就去通知弟兄们!”
“拿著。”
李大炮隨手扔过去一根黄澄澄的金条,“以后没事,多去咱们开的黑市转转。记住,別跟老百姓抢食儿。”
“得嘞!全听炮爷的!”
“德行……”
阔別八天,龙文章终於在办公室见到了李大炮。
这位书记秘书最近忙得脚打后脑勺,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所有送到书记办公室的文件,全是他代为审批签字,生怕出半点差错,恨不得一个字一个字拿著放大镜看。
还好,一路平稳,没出任何乱子。
见到甩手掌柜终於回来,龙文章整个人瞬间松垮下来,瘫得跟一摊烂泥似的。
“处长,您可算回来了!我的娘哎,我差点累死在桌上!”
“这两天有什么大事?”李大炮点上一根烟。
龙文章强打精神,连忙递上一份文件夹:“处长,要紧事全都记在里面了,您慢慢看。”
分厂人员基本招满,铁道部发来函件请求加大订单,冶金部再次提合作事宜,总厂新车间机器全部配齐……
林林总总,二十来件事,几乎全是好事。
轧钢厂和分厂发展一日千里,早已成了人人眼馋的香餑餑。
“不错,有进步。”
李大炮隨口夸了一句,正要合上文件夹,目光忽然落在最后一页。
他定睛一看,眉头一点点皱紧。
龙文章见他脸色不对,连忙小声问:“处长,怎么了?”
一棵大树若是倒了,它护著的人,处境只会越来越难。
就像老话讲的……
光能打没用,出来混,要讲背景。
没背景,你再横,也只是个没人在乎的小嘍囉。
这话,从古至今,从未变过。
有人来找李大炮求助,可惜他当时不在。
龙文章级別不够,看不清里面的深浅,只隨手记在了末尾。
这也怪不得他。
“砰……”
李大炮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被震得跳起来老高。
他站起身,看都没看桌上打湿的文件,径直走到窗前,朝南天门方向望去。
“踏妈的……这都办的叫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