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祥宫
李太医行色匆匆走进了正殿中,俊秀的脸上带著慍怒道:“主儿,找到了。是太医院中一名叫江与彬的太医,在夜里往您和婉常在的安胎药中加了砒霜。”
“江与彬?”金玉妍听到这个名字后就直接皱起了眉头,她好像在哪里听说过,但是一时又有些想不起来了,便问道:“可是发现他背后的主子了?”
只是还未等李太医开口贞淑先一步说了起来,“主儿,您还记得罪人那拉氏曾经提拔的吏目吗?那人就姓江。”
金玉妍恍然大悟,原来就是那个吏目,她当初可没少和贵妃嘲笑那拉氏无能,连太医都请不到。
李太医点头说道:“就是他,那拉氏还未失势前,院使曾看在她的顏面上提拔了江与彬。如今正在太医院中当值。”
“医术与你相比如何?”金玉妍心中闪过一丝忌惮,能让那拉氏放弃去拉拢太医的吏目,那江与彬怕是真有点能耐的。
听见嘉主儿这话,李太医一下子站直了身子。
他从小苦读医术,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信念孤身到了大清。在盛京有小神医的名头后,得到当地知府安排来了京师,但他入太医院也还是经过了层层考核才考中。在太医院里,他又是经过一眾老太医明里暗里的考教,如今才逐渐有资格和他们共同研究医术。
李太医是打心眼里瞧不上江与彬的。
他冷笑著说道:“江与彬能入太医院並非正经选拔考核入宫的,而是由一位老太医做保让他直接入了太医院。那老太医並不是看他医术过人,只是为了报恩罢了。”
他打听江家曾出过两位妇科圣手,在宫中做了多年太医。可惜后来江家两位太医捲入宫斗中,最终被一同清算了。
老太医曾受江家太医的照顾,如今只是拉了一把江家唯一的小辈。
江与彬就是这样先靠著家族余荫入太医院,后是靠著嬪妃提拔成了太医。这样一个人若是安分些,只给延禧宫瞧瞧伤寒这类小病,无人会去为难他。
可是,江与彬总是在他们探討如何给太后看诊,如何给皇后看诊时说些愚蠢的话,说些民间大夫都开不出的愚蠢方子,起初他们还会看在老太医的面上暗中教导江与彬,可是江与彬天赋有限,也不够钻研努力,让老太医都放弃了他。
李太医轻笑了一声说道:“当一个吏目都是抬举他了。”
江与彬连给他当药童的资格都没有。
金玉妍闻言这才放心。
贞淑按住了两人有些过分自傲的心態,“江与彬无能並不是重要的事情。我们需要担心的是他身处太医院,也敢为了延禧不要命地给其他人下毒。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这一番话让金玉妍和李太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见他们冷静后,贞淑继续说道:“如今在延禧宫中命令江与彬的人许是海常在了,海常在本就处处听从那拉氏的话,如今那拉氏被贬入冷宫,她也依旧不管不顾地一次次前往了冷宫。
主儿,现在还有一事。江与彬往安胎药中下毒许久,哪怕只是一个吏目,他也该明白咱们没有中了他的招,接下去,延禧宫那边怕是还有別的手段要使出来了。”
金玉妍原本冷静的心再次暴怒,破口大骂道:“那个毒妇,她敢?”
可是,金玉妍也明白,江与彬敢下砒霜这样的剧毒了,延禧宫早就破罐子破摔,就是被杖毙他们也疯狂地想要拖几个嬪妃和皇嗣一起去死。
如今,砒霜无用,那个海常在和江与彬只会更加疯狂。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早些动手,了结了那毒妇。
李太医上前了一步道:“微臣发现,江与彬近来给海常在送了不少降火的药,还是他亲自抓药,亲自熬煮的。”
说著,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主儿,江与彬是个愚蠢的,他抓药只看药盒上的名字,根本分不清一些相似的药。金银花和断肠草,菊花和曼陀罗,微臣倒是想知道他会不会分辨出来。”
金玉妍满意地点头。
等李太医离去后,贞淑扶著金玉妍坐在榻上休息,她带著一丝忌惮说道 :“钟粹宫的婉常在也一直没有出事。”
江与彬给她们下的砒霜的量可不少,婉常在若是一直喝著安胎药,不说丧命,至少那个孩子一定早就流產了。
可婉常在还能在纯妃的陪同下在御花园散步。
金玉妍美艷的脸上全是暴虐,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本宫真是小瞧了她们。”
先有仪嬪在她之前生下了贵子,如今又来了一个婉常在。
这群人藏得是一个比一个深。
突然,她笑了一声。
这安胎药能不喝,但是吃喝上呢?她能不吃不喝?
···
钟粹宫
午膳时间,宫人將膳食一一摆放在桌上后,陈婉茵正好休整好了出来用膳了。
顺心照例用银针检查著食物中是否被下毒,收针的时候,往日里一直都没有变化的银针第一次变黑了。
“主儿!”顺心惊恐地喊道。
陈婉茵严肃地看著送来的食物,再清醒冷静的人看到这一幕也控制不住怒火了。
“海常在那边如何了?”海常在是见给她安胎药中下毒还不够,如今连吃喝中都放了毒吗?陈婉茵扶著额头,心中越发的气愤。
她还是太心慈手软了。
“延禧宫这个月请了好几次太医,药童也每日都往延禧宫送著药。怕是病得不轻。”顺心说道。
陈婉茵的脸色没有好转,眼中依旧满是怒火。病得这般严重了,她还是费尽心思给她下毒,真是阴毒到了骨子里了。
“硃砂的量再加大些。”陈婉茵如清泉的眼眸中,涟漪波动时泛起了阵阵黑墨。
苏绿筠得到消息后,將自己的饭菜拿了过来和陈婉茵一同用膳。
她还是想不明白,“咱们对海常在虽说不上多么亲近了,但怎么也不是有生死之仇的样子,她为何盯著咱们不放。”
“久利之事勿为,久受之恩必怨。”陈婉茵说道。她们就是对海常在太温和了,给了她怨恨她们的胆子。
···
永寿宫中,魏嬿婉皱著眉头看著嬪妃们一个个暗中下毒。
暗中下毒多没意思,她们一个比一个精明,有几个会真的吃毒药。
况且有她在,她也不会让后宫真的出现嬪妃死亡的情况。
都是这般你死我活的爭斗了,还何必如此小心翼翼?
魏嬿婉拿出了几个药瓶,开始分药。
慧贵妃身体常年受寒毒侵蚀,放燥火丹热热身体,有害人的心思,却无防人的意识,还得给一粒解毒丹;
纯妃一直压著心中怒气也不好,也给她一粒燥火丹提提胆气;
嘉嬪更是性子外放的人,喜欢到处閒聊的,不能因为怀孕了就一直待在启祥宫,给她一粒燥火丹提提神;
玫常在因为诵读宫规的时候又殴打了海常在,继续被罚跪在了延禧宫中,如今天寒地冻的,还得吃一粒燥火丹暖暖身体;
慎常在近来倒是低调了很多,也赏一粒燥火丹,免得显得她不公平。
“书瑶,嬪妃们也都快到了,去给她们去泡好茶,今日堂中的炭火多放些安神香,別累著她们了。”魏嬿婉贴心又温柔地说道。
·
还是同从前一样的请安,只是今日令贵妃多说了一会儿。
“近日天寒地冻,不必日日前来,今后只逢五、逢十过来请安,其余日子都在宫里好生歇息。”魏嬿婉温和地说道,她转头看著肚子高高耸起的嘉嬪和婉常在又继续说道:“你们二人如今身孕已重,从今日起直到生產,一应请安礼数全都免了,安心在殿中养胎便是。”
眾妃齐声,“是,谢娘娘体恤。”
而后,魏嬿婉又详细说著冬日一些注意保暖的场面话。
今日屋中特別的暖和,炭火燃烧时的啪啪声,淡淡的木炭清香伴著屋外雪落的沙沙声,安寧到让屋里眾妃都有些睏倦了。
高晞月头一点,心虚地拿起一旁的茶盏喝了一口,温热中带著清香的茶水让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而一旁的其他人已经续了好几杯茶了。
娘娘今日的特別叮嘱仔细,但是不知道为何听著特別让人犯困。
门口,有小太监来报,“娘娘,路上的雪铲乾净了。”
“好,今日就到此,都退下吧。”魏嬿婉这才开口放人离开。
眾妃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原来是在等雪铲乾净啊。
···
长街上,金玉妍跟在高晞月身边说道:“臣妾这怀孕七个月了,令贵妃娘娘才免了臣妾的请安。海常在只是身体虚弱,长了些痘,却快有半年没有来过永寿宫了。”
高晞月一张俏脸立刻染上了怒气,她入宫就是贵妃,皇后身体好的时候,她给皇后请安是应该的。
可是如今令贵妃管理六宫事了,她难得来永寿宫一趟已经给足了令贵妃顏面,可是皇上要求她给令贵妃前来请安。她本就因为请安的事情积怒已久,经嘉嬪这么一说,她才反应过来,海常在说是生病,其实只是长了些痘罢了。
“走,本宫倒是要看看海常在怎么就病得不能出来请安了。”高晞月大步走著。
身后扶著腰的金玉妍面色扭曲地跟著。今年都已经是深冬了,这慧贵妃的身体怎么还没有见虚弱?
她们身后,纯妃和婉常在慢慢走著。
“苏姐姐,如今瞧来更像是她们相互利用著。”陈婉茵说道。
她不相信靠著金玉妍这么一句话,慧贵妃就如此生气地往延禧宫去;她也不相信金玉妍会是任由贵妃和皇后操纵的人。
还有一种可能,她们都是借著对方的嘴说出她们想听的话,让她们瞧著像是被威胁,被蛊惑的样子,以此来减少她们心中的罪。或者说,这是她们罪证捆绑,以此来保证不会相互背叛。
···
延禧宫
海兰和叶心原本还在疑惑今年內务府宫人怎么会如实地將炭火全都送来,后来她们仔细检查炭火的时候才发现,原来都是些碎炭,受潮了的炭火。
但是对於海兰来说能有这些已经很好了。
黑炭燃烧时烟雾大,因为有受潮的缘故,气味也不好闻。但是海兰和叶心都不介意,炭火多,屋里就很暖和,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窗口绣花做衣服。
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屋外的冷风吹了进来。
“不是说病得下不了床了吗?如今怎么又能下床吗?怎么还有力气做衣服?”高晞月一脸怒火地问道。
海兰惊恐地回头,一张长满了痤疮的脸出现在了高晞月和金玉妍面前。
待她们看清了海兰的脸时,心中升起巨大的惊恐和噁心。
高晞月忍不住后退,捂著嘴大声说道:“你···病了你就不洗脸了吗?也不好好照照镜子,你如今还有一点嬪妃的模样吗?”
她的眼中满是嫌弃,甚至看著海兰的眼神都不是看一个人的眼神了。
“贵妃娘娘,咱们快走吧。”金玉妍不住地乾呕著,她受不了了,恨不得挖出自己的眼睛,好好清洗一遍。
两人如此惊恐地逃离並未让海兰感受到一丝庆幸,而是难以言述的自卑疯狂摧残著她。
“主儿,江太医说了再喝几日药就能好转的。”叶心试图安慰。
只是海兰已经听不见了,她捂著自己的脸,十指深深按在脸上,清透的液体和血沾染在了她的手心。
长街上,一行人走得很快,噁心和恐惧散去了些后,高晞月生气地怒吼道:“茉心,你去通知海常在,让她这个月做好五色经幡供奉到佛前,她不知道是做得多少伤天害理的事,竟然成了这副恶鬼样。”
跟在慧贵妃和茉心身后的金玉妍和贞淑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下午,宫中就传出了海常在满身罪孽,圣佛降下处罚,让她罪孽显现於身。
只是这流言传了不过一天,立刻就被令贵妃娘娘压制住了。但一天的时间也足够宫中大部分宫人清楚海常在满身罪孽的事情了。
太医院中,齐太医得令给海常在多安排两个太医看诊。被点到名的两个太医如丧考妣,江与彬无能治不好海常在,如今还连累他们去延禧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