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先一步出门的阎解旷已经到轧钢厂上起了工。
这会儿正在车间里面努力挪著一个大铁毡。
他是去年走关係刚进的厂,在机修车间当临时工。
为了这个临时工的职位,当时还花了家里不少钱。
但与其说是临时工,其实就是打杂的。
扫地、擦机器、给师傅端茶倒水,什么活都干。
一个月工资只有可怜的十二块五。
他自己留五块,剩下的都交给家里。
现如今的阎解旷长跟个麻秆似的,一看就不是干体力活的料。
但他肯吃苦,嘴也甜,除了和他爹一样喜欢占点小便宜。
几乎没什么太大的缺点。
可轧钢厂就是轧钢厂。
那是一个就算是娘们,都要隨时能扛得动重物的地方。
这也是原著中秦淮如就算后面进了轧钢厂,也一直升不上去的原因。
干不动就是干不动,铁块才不相信什眼泪。
没力气就是不可能拿得起来工件。
人家能帮你一天两天,但却帮不了一辈子。
因此作为临时工的阎解旷,每天就只能和女工抢些边角料来干。
这会儿他正蹲在车间角落里,拿块破布正准备擦机器上的油。
而就在这时。
车间主任走了过来。
“阎解旷,出来一下。”
阎解旷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破布,跟著主任往外走。
走到车间门口主任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
那眼神有点怪。
“你家里出事了。”
阎解旷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
主任沉默了几秒。
“你弟弟阎解放在医院快不行了。你妈让人捎话来,让你赶紧去医院。”
阎解旷一愣。
什么快不行了?
什么意思?
阎解旷愣在原地,半天没动。
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给你批假了,今天不用上班了。”
阎解旷有些发懵地点点头。
能放假是好事。
阎解旷转身往外走。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该想什么。
他只是机械地迈著腿,机械地往外走。
走到厂门口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他自行车没骑。
他平时都是骑自行车上下班的,那辆车说起来还是高顽他爹的。
外表看起来虽然破旧,但骑起来还挺顺。
有股不正常的协调感,一看平时就没少保养。
当时高家出事的时候车子就扔在轧钢厂外头。
阎解旷眼看没人注意,直接推到修车铺折腾了一番。
卖了一些新零件,换上了一些旧轮胎和差把手。
推回院子的时候,说是自己攒钱买的二手车。
他爹虽然怀疑,但那时候院子里水深火热,谁也没功夫去注意一辆破车。
倒是便宜了他。
今天早上他骑车来的,车就停在车棚里。
阎解旷转身往车棚跑。
但跑到车棚,他阎解旷发现自己曾车上居然蹲著一只猫。
一只黑猫,浑身漆黑,眼睛绿幽幽的。
那猫蹲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盯著他。
阎解旷心里有点发毛。
他从小就怕猫,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怕。
看见猫就浑身不自在。
但这会儿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走过去抬手驱赶,想把自行车推出来。
那猫受了惊突然站起来,喵地叫了一声。
一下子跳到地上。
那声音又尖又细,在空荡荡的车棚里迴荡,听得阎解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阎解旷绕开猫,把自行车推出来。
可那猫就跟在他后面,一直跟到车棚门口。
似乎在跟隨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
阎解旷虽然害怕,但这会也没工夫理会这只畜生。
他骑上车,往外走。
可刚走到路中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剎车声。
“吱!”
声音很大。
阎解旷回头一看。
只见一辆解放牌卡车正朝他衝过来!
那卡车速度很快,剎车根本剎不住,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黑印。
阎解旷嚇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前蹬。
但人怎么可能干得过机器。
卡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砰!”
一声巨响。
阎解旷连人带车被撞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趴在地上,浑身疼得动不了。
过了好一会儿,阎解旷才慢慢爬起来。
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辆卡车。
卡车停在几米开外,车头撞得凹进去一块。
司机从车上跳下来,脸色煞白,跑到他跟前。
“同、同志!你没事吧?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剎车突然失灵了!我踩了,踩不下去!”
阎解旷愣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辆卡车。
被这样撞了一下,他竟然没死?
阎解旷摸了摸身上,发现没少什么零件。
他动了动腿,感觉没什么异常。
他又动了动胳膊,也能动。
那么大个车把他撞了,除了衣服脏了点以外。
他竟然毫髮无伤?
阎解旷站在那儿,脑子一片空白。
周围的人围过来,七嘴八舌议论。
“哎呀!这小伙子命真大!”
“刚才太嚇人了,我还以为他要被撞死了!”
“真是福大命大!”
司机还在旁边一个劲儿道歉,一个劲儿解释。
有些浑浑噩噩的阎解旷没理他。
推起自行车,看了看。
自行车前轮变形了,骑不了了。
阎解旷把自行车往路边一扔,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卡车。
卡车停在路中间,司机还在跟赶来的工安解释。
看著这一幕,阎解旷突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看见什么东西从卡车前面窜过去。
黑乎乎的一团,跑得很快。
好像是那只猫?
那只在车棚里蹲著的黑猫?
阎解旷甩了甩头,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一个公交站。
阎解旷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还有几毛钱。
想了想,他决定坐公交车去医院。
等了一会儿,公交车来了。
阎解旷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动了。
阎解旷看著窗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想他弟弟,想阎解放现在怎么样了。
他想刚才那辆卡车,想自己怎么就没死。
他想那只猫,想那双绿幽幽的眼睛。
想著想著,他突然发现不对劲。
这车开的方向不对。
他抬头看了看车上的线路图。
该死的!
坐错车了!
这趟车不是往东去的,是往西去的!
阎解旷腾地站起来,衝到后门。
“师傅!停车!我坐错车了!”
司机头也不回。
“下站下。”
阎解旷急得直跺脚。
但他没办法,只能等下一站。
车又开了五分钟,终於到站了。
阎解旷跳下车,站在站台上,四处看了看。
这是一个他从没来过的地方,四周都是低矮的平房,一条土路延伸到远处。
他该往哪儿走?
他站在那儿,茫然四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