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震旦重甲
    这是一套看上去威严且沉重的全套盔甲。
    它的头盔盔体由大片盔片拼接而成，线条流畅且弧度圆润，顶部高高耸起，好似倒扣的钵盂。
    盔下连著顿项，用细密甲片串联，作战的时候可以放下，能將脖颈乃至整个侧脸都遮护其中，非战时则可轻巧地捲起来，却也不会影响视野。
    而在盔顶中央，还有长长的缨穗作为標识，缨穗末梢用铜箍束紧，看上去极具特色。
    顺著头盔向下，是是如短背心般的披膊，披膊从肩部延伸至大臂，將这处发力部位牢牢护住，还巧妙地覆盖到前胸与后背，与身甲上半部重叠，形成双层防护，进一步强化了对胸口要害的保护。
    其开口朝前，用特製皮绳紧密系合，后背缝隙也被精心遮盖，小臂处另有护臂，让手臂防护几近周全。
    至於身甲，则是由十二列长方形甲叶紧密排列，以皮条连接，几乎將防御力拉满。
    身甲的上面是护胸与护背部分，穿戴时用宽皮带从双肩绕过，在胸前繫紧固定。
    腰部则束著两条厚实腰带，不仅能稳定甲身，还可分担肩部压力。
    而腰下的甲裙则是为自然垂落的状態，甲片一片叠著一片，长度恰好到膝盖附近，这样一来既能够保护大腿，又不妨碍行动。
    整套甲胃是以数千片方形甲叶为骨，用皮绳层层叠叠串联而成。
    从肩头垂落至腰腹，连臂甲、腿裙都被细密的甲片覆盖，如果穿在身上，那么便宛如披了一身铁製的鳞片。
    而这样的重甲对於军士来说，尤其是在需要披掛时，需同伴协助才能繫紧背后的皮绳。
    整套甲冑虽重达数十斤，却因甲片编排巧妙，肩背、腰腹的承重分布均匀，哪怕行军作战也能保持灵活。
    铁匠安德烈一边看著图纸，一边听著林客的描述，渐渐地，他的眉头越皱越深。
    许久之后，铁匠安德烈才开口道：“大人，你这设计出来的甲冑看著確实精良，款式很新颖，我从未见过这种形制的全套扎甲，但是据说在【震旦天朝】那边似乎有这种形制的甲冑，不过嘛，要是想要製作出这么一套甲冑，至少需要三个月，甚至可能更久。
    听到铁匠安德烈的回答，林客也是询问道：“这样的鎧甲锻造很麻烦吗？”
    铁匠安德烈思索片刻后道：“大人您看，要是按图纸上这甲冑来做，甲片太多了，整套下来肯定特別笨重。
    重量比一般的扎甲都沉，甚至比板甲还重，普通士兵根本穿不动它打持久战。
    就算给骑兵用战马的负重压力也会特別大。
    要解决这问题就要把甲片打得更薄些，但甲片薄了，防御力又会跟著下降。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提高甲片质量，这就得用另一种冶炼手艺，我们铁匠行里叫【灌钢法】。
    用这技术炼出来的甲片又硬又有韧劲，可这技术只有【联合城邦】那边的有名工坊才有，都是不外传的秘方。
    我们现在炼铁用的还是块炼铁的手艺，炼出来的甲片质地偏软，想批量做出高质量的甲片很难，结果就是甲片强度不够，防护效果自然好不了。
    另外做这种甲胃还得用专门的锻打工具，像子、弧形锤、钻孔的傢伙，还有编甲用的材料，都得专门打造。
    可咱们现有的工具还是太简陋了，钻孔钻不准，皮绳处理得也不行，穿起来甲片容易掉这都是麻烦事。
    还有这种扎甲主要是防刀枪之类的利器，甲片的厚度和叠起来的设计，都是专门对付穿刺、劈砍的。
    但真遇上重甲骑兵衝过来，防护就会稍微差些，论抗钝器砸、抗长矛捅，確实不如板甲顶用。”
    林客心里明白，他不是没考虑过直接锻造板甲，可板甲的製作工艺同样复杂。
    不仅要一体锻打成型，关键的关节部位还得专门做结构优化锻打，而且必须按穿戴者的身材量身定製。
    比起扎甲来，板甲量產的难度还要更高，同样也不具备量產的能力。
    除非他能实现模具標准化、提升冶炼技术，再养著一大批专业工匠，否则这事儿根本没法想。
    那样的话成本太高了，除非他能够当上【北境】大公，才有这方面的资金財力支持。
    相比之下，全身扎甲的製作就简单些。
    虽说量產也不容易，但只要解决了甲片的问题，剩下的就是编织工序了。
    而编织活儿不用占用铁匠的时间，让那些心灵手巧的妇女或者皮革匠人来做正合適。
    更重要的是，扎甲有个大优势，那就是战斗中就算损坏了，只要战后把坏的甲片拆下来，换上新的就能继续用。
    这可比板甲强多了，板甲坏了还得找专门的匠人修復，扎甲这样能够让军士自行处理掉话，显然能更高效地利用起来。
    这也是林客想仿製前世步人甲的原因。
    不过看铁匠安德烈的反应，这种甲冑虽说不是完全仿製不出来，但毕竟是头一回做，需要的时间肯定比预想中久得多。
    对此林客也没急於求成。毕竟现在领地內的鎧甲数量还够用，之前几场战斗的缴获加上贵族领主们的支援，足够装备一百人左右的军队。
    但他手上的甲冑样式实在太杂，武装衣、锁子甲、扎甲、板甲什么都有，大小规格也乱得很，很多都没法配套使用。
    而且其中一些损坏的还得修补，真要是彻底坏了，也没地方能快速补充。
    所以能有一个自己的盔甲作坊，实在是太重要了。
    林客又与铁匠安德烈仔细探討了甲冑製作的细节与疑问，让他先试著打造一套出来看看。
    隨后，林客又將皮尔带回的铜锭交给了铁匠安德烈，叮嘱他依照从前在南方工坊积累的经验，看看能否造出这个时代適用的火炮。
    看著皱著眉头回去的铁匠安德烈，林客知道自己又给他出了个难题。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要知道林客自己会为此付出不菲的金弗。
    而作为铁匠的安德烈只需要考虑怎么出力气、死脑细胞就好，哪里有自己来的烦恼多呢。
    铁匠铺这里暂时也没有什么需要自己特別注意的事情，林客想了想，还是准备要先去教堂看看。
    毕竟这段时间代管领地的古德神父，自己除了刚回来时跟他打了个招呼，还没好好跟他聊过。
    现在抽出身来確实该去看看他，和他稍微聊一聊了。
    这也是因为领地目前没有专门的管理人才，比如替领主处理事务的管家。
    不然这么大一个领地，怎么也不会让一个神父来挑大樑，要知道当初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古德神父的脸都黑了。
    他原先的日子可是要多清閒就有多清閒，每天早上做个礼拜，一天的工作就结束了。
    剩下的时间要么四处閒逛，要么就过著醉生梦死的快活日子，哪里用得著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
    不过好在古德神父跟自己关係不一般，加上他这神父当得本就不那么正经，林客用起他来毫无心理负担。
    毕竟谁家神父抡起骨朵来那么熟练，要知道他转职当神父前，还是个海寇。
    亡国贵族→僱佣兵→海寇→神父这离谱的职业路线，估计也就他能走得出来了。
    很快，当林客来到教堂之外时，里面传来的声音確是让他停住了脚步，整个人僵直在那，就连跟在他身后的阿莱都差点要直接撞上他。
    站在原地的林客一时间居然有些进退两难起来，他的脸色变换，很快就反应过来，对著身后的阿莱说道：“你先回去看看中午吃什么，不用在这里等我了。”
    阿莱虽有些疑惑，却还是点点头离开了。
    林客则继续朝著教堂大门走去，隨著距离拉近，里面的声音也愈发清晰。
    “老当益壮。”
    林客心中闪过这个词，便静静地站在门外等候，这时候若是贸然推门而入，先不说会不会惊扰里面的人。
    万一不小心嚇到对方，让神父以后起都起不来了，怕是会被他半夜拿著权杖敲脑袋的。
    可这一等就过了一刻钟，正当林客有些不耐烦时，里面的声音才渐渐停了下来。
    接著，一个长相尚可、身材丰腴的妇人將大门拉开一道仅容通过的缝隙，正要出来，却猛地看见自家领主大人就站在门外，顿时尖叫一声，又缩了回去。
    很快，古德神父的身影从教堂里走了出来。確认来人是林客后，他原本悬著的心才终於死了。
    气氛一时有些尷尬，但古德神父不愧是脸皮厚如城墙的人，很快调整好状態。他上下打量了林客一眼，做了个祈祷的手势，开口说道：“光辉主在上，大人日安。”
    “日安，古德神父，要不借一步说话？”
    “好。”
    两人心照不宣地绕过大门，从外侧往教堂后面走去。而在他们离开后，才有一道身影小心翼翼地再次探出头，隨后快步离去————
    “神父————”
    林客刚要开口，古德神父却抢先说道：“她才来没多久，丈夫前些日子过世了。前阵子来教堂祈祷时，说自己缺少关怀，整夜睡不著觉。”
    “嗯。”
    “我只是在为信徒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嗯。”
    “大人您也知道，一个女人没了丈夫的疼爱，心里难免空虚寂寞。”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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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客好奇地打量著古德神父，看来在长时间禁酒之后，他倒是会转移注意力，转而开始纵慾了。
    “说实话，神父，如果將来你能够有一个子嗣，或是继承神父的职位，或是先做我的扈从，將来成为一名骑士都是个不错的选择。”
    古德神父耸耸肩膀道：“我可以没有考虑那么多，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大人，或许我们可以聊一聊正事？”
    林客微笑道：“当然。”
    回归正题，古德神父先是將这段日子领地內的日常事务和林客匯报，然后又將最近比较重要的几件事情和林客一一討论，而当谈论到一件事情时，林客也是突然警觉起来。
    “探子？”
    “是的，探子，又或者说是间谍什么的都行，前段日子在【上游营地】那边，有伐木工看到一伙带著弓箭的人鬼鬼祟祟地在山林里活动。
    开始还以为只是些从小路进来的偷盗者又或者是山民，但是在后来去探查了他们遗留下来的火堆灰烬时，才发现他们並不是什么普通的角色，现场找到了这个。”
    说著，古德神父掏出一枚做工精良的银苏，林客拿在手里看了看，发觉比起一般的银苏都更加精良，尤其是上面的图案，並非是【北境】公国这边的样式。
    古德神父见到林客似乎分辨不出什么，也是继续开口道：“这是【教国】那边的出產的银苏，一般只会在南方那边流通，很少会出现在北方，尤其是【北境】，因为我们【北境】这边和【教国】那里，还隔著一个【河间】公国。”
    “所以是有【教国】的人过来了，然后閒著没事跑到山里去转悠？”
    林客有些不解，但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古德神父问道：“我记得之前【教国】那边派了不少苦修士来北方传教，这其中会不会有关联？”
    古德神父摇了摇头：“不好说，我离开【教国】已经很久了。但有一点需要注意，【教国】远不止表面上的神权国度那么简单。
    【教国】內里的封建盘剥和腐朽程度，比你想像的要严重得多，跟他们扯上关係往往没什么好事情。”
    林客默默记在心里，看来这又是件暗流涌动的麻烦事。
    他话锋一转，又对古德神父说道：“除了这个，还有件关於教育的事。
    现在领地的孩子越来越多，再过段时间，还有一批新生儿要在咱们领地降生，关於他们今后的培养，神父你有什么想法？”
    古德神父思索片刻道：“是想成立教会学校吗？就像【教国】那边的那种？
    这倒不是不行，只是咱们没有足够的教士来教孩子们知识，单靠我一个人恐怕顾不过来。”
    林客笑了笑：“我已经找好了合適的人选，是位有文化又博学的女士，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
    古德神父一愣，隨即暗暗自语道：“光辉主在上，一位女士————修女？————难不成要改成女修道院形式的教会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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