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请按四川湖南人的標准来做!
“那当然,我那迷人的老祖宗啊。秦始皇之所以被称为千古一帝,核心並不在於他有多能打,而是他那无比超前的思想,以及做了一件前无古人甚至后无来者的事。
他给这片原本鬆散的土地,装了一套即便他死了,大秦亡了,依然还能自动运转的运行系统。
他发明的,不仅仅是皇帝这个职位。他的丰功伟绩不是对抗六国军队,而是改革了这片土地上几千年的政治传统,废分封,行郡县。是他创建了中国这个不可分割的概念,让这片土地真正的成为一个整体。
把家天下,升华成公天下。他將统一天下,刻在了世世代代所有人的基因里,告诉我们,我们只有一个名字,那便是中国。”
“史书有人说他焚书坑儒是暴政,其实他是烧了文化壁垒。若不是书同文,如今我们即便是国內交流,都需要请翻译,唯有文化同源,即便千百年后,举国上下仍是不可分裂的一家人。”
“而车同轨,更是可以保证军队可以朝发夕至,南北相通无阻碍,彻底打破地理和文化的隔阂。”
“秦始皇虽然走了,还是背著无数骂名走的。但老祖宗肯定不在乎,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留下了一座宫殿,一支军队这么简单。而是永远的留下了这么一种信念,一种文明模具,只要这种信念在,模具在,中国就永远存在!”
陆知遥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半是玩笑半是感慨:“我们这个时代有个玩笑梗,要不是他英年早逝,说不定我们这些后人也不用那么辛苦背单词考六级了,搞不好,现在全世界都得跟著咱们说中国话。
哪还会像今天这般,还有人一跪不起,崇洋媚外,总觉得外国的月亮比较圆,连外国人放的屁都以为是香的。”
“可惜呀,祖龙走后,奸臣当道逼死了其长子扶苏,胡亥又无能————老秦人世世代代攒下的家底,说败光就败光了,再也没能续上那份荣光。
我知道,老祖宗当年之所以那么心急,肯定是因为心里焦虑自己的时间不够了,他有太多雄心壮志未酬啊。
当真是怒髮衝冠,凭阑处,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看著陆知遥略显慷慨激昂的反应,周芷若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却也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陆知遥摇了摇头,指尖在滑鼠上轻点几下,一阵鏗鏘的鼓点和前奏便流淌出来,是吴克群那首《將军令》。
“我知道对,有什么不对,我知道將军的话不一定对。
我知道对或错,我自己能分辨,请你安静点,请你安静点————”
他跟著旋律轻轻哼了两句,便停了下来,自光悄然落在窗边的身影上。
心里暗暗吃惊,那些纷繁复杂的制度沿革、人物纠葛,她竟理解得如此之快。
不仅能理顺脉络,更能剥离后世那些简单武断的“忠奸”標籤,看到沉在歷史河床下的真实作用。
这份悟性和冷静的判断力,放在哪里都堪称顶尖。
不过他依旧按著性子,只提供线索与材料,像展开一幅地图,任她自己探寻路径,打怪升级。
绝不强行拉著她的手去指认方向,更不强制性灌输自己认为对的思想。
墙上的圆形时钟,秒针不紧不慢地画著圈,时针与分针悄无声息地叠在了罗马数字”
xii”上。
店里的背景音乐恰在此时切换,变成了慵懒沙哑的爵士女声,像午后阳光下缓缓舒展的猫。
“咕嚕————”
一声绵长而清晰的腹鸣,从收银台后面传来,骤然打破了这慵懒的寧静。
它响得那么坦然,那么无所顾忌,甚至带著点悠长的余韵,在这安静的片刻里显得格外突兀,又有些滑稽。
陆知遥下意识按住自己的肚子,脸上却也不觉尷尬,抬眼朝窗边望去。
周芷若已从书页间抬起头,正静静地看向他。
午后更盛的阳光斜照在她侧脸,给那如玉的肌肤镀上一层柔光,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有极淡的微光一闪而过。
“我去煮饭。”
她说著,便合上书,利落地站起身。
“算了。”
陆知遥连忙摆手,整个人在椅子上滑得更低了些,仿佛骨头都被抽走了,脸上写满了对移动身躯这项艰苦工程的深深抗拒。
“中午不开火了,我也实在懒得动。”
他重新摸出手机,屏幕亮起,依然停在外卖软体的页面上,那些红油赤酱、色泽诱人的菜品图片仿佛在无声地召唤。
“叫外卖吧,省事儿。就吃川菜,怎么样?我看这家评分挺高,水煮鱼是招牌。”
他一边说,手指一边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专心研究起菜单来,嘴里念念有词:“水煮鱼肯定得要————夫妻肺片也来一份,嗯,麻婆豆腐下饭————哦,毛血旺,这个料足,过癮。”
周芷若看著他专注挑选的模样,又垂眼看了看膝上摊开的史书。
春秋的硝烟、战国的纵横还在脑海中余音未绝,但此刻,现实的需求,尤其是陆知遥肚子里那声诚实的宣告,显然更为紧迫。
“好。”
她轻声应道,目光重新落回字里行间。
陆知遥迅速选好菜品,下单前,特意在备註栏里追加了一句:“重辣,请按四川湖南人的標准来做,多谢。”
点击付款,他把手机往柜檯上一丟,人又瘫回椅中,与周身酸痛的肌肉继续对峙,偶尔发出两声含义不明,或满足或抱怨的嘆息。
小不点似乎也被这满室的慵懒传染,从门口的软垫上爬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踱到周芷若脚边,寻了个最舒適的角度,將毛茸茸的身子蜷好,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扫著她的脚跟。
等待的时光被爵士乐和书页的沙沙声拉得绵长,周芷若又缓缓翻过了几页。
窗外的阳光愈发白炽,街上的行人愈发稀少,只偶有汽车引擎的轰鸣撕裂寂静,又迅速远去。
对面老榕树下,石桌石凳空荡荡的,方才对弈的老人们早已散去,只余一片斑驳的树影。
约莫半小时后,一辆明黄色的电动车利落地剎在店门口,外卖小哥提著一个印著店招的大纸袋走了进来。
“陆先生是吗?您的外卖。”
“对对,辛苦了啊。”
陆知遥撑著椅子扶手,有些费力地起身接过袋子。
袋子沉甸甸的,一股混合著花椒、辣椒与热油的浓烈香气,迫不及待地从缝隙中汹涌而出,瞬间占领了便利店的每个角落。
小不点立刻昂起头,湿润的鼻头朝著香味来源不住耸动。
周芷若合上书,起身帮忙。
两人將几道菜在玻璃窗旁的小圆桌上一一摆开,硕大的塑料盒里,雪白的鱼片浸在几乎满溢的、亮汪汪的红油中,上面堆著小山似的花椒与干辣椒节。
夫妻肺片切得薄如纸页,均匀地淋著深褐色的酱汁和红油。
麻婆豆腐颤巍巍的,雪白的豆腐与鲜红的辣酱交融,点缀著翠绿的葱花。
最扎眼的还是那份毛血旺,深红色的汤里满满当当地浮沉著暗红的鸭血、粉嫩的午餐肉、脆嫩的毛肚、鹅黄的豆芽,红亮滚烫,引人垂涎。
热气和香气在午后的光线里裊裊升腾,红油的光泽诱人犯罪。
周芷若去后面小厨房洗净手,拿来两副碗筷,自然地坐下,执起筷子。
她的吃相依旧斯文,但伸向那些裹满红油,沾著辣椒籽的菜餚时,没有丝毫迟疑。
一片浸润了汤汁的水煮鱼送入唇间,她细细咀嚼,而后咽下,面容平静得如同在食用清粥小菜。
陆知遥也夹起一片鱼,学著她的样子送入口中。
下一秒,他的表情瞬间凝固。
辣。
不是渐入佳境的那种,而是轰然爆炸、攻城略地式的辣。
火焰从舌尖猛地窜起,迅速席捲整个口腔,然后顺著食道一路烧灼下去,直衝天灵盖。
额头上立刻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嘶————”
他倒抽一口凉气,连忙扒了一大口白饭,但那灼烧感顽固地盘踞在味蕾上,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这次重辣的选择,是个严重的失误。
他泪眼模糊地抬头看向周芷若,声音都有些变调:“味————味道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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