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旧日风云成话本,今朝剑意化宗基
半月之后,金陵城,一间茶馆。
满堂茶香氤氳中,说书先生一记惊堂木脆响,霎时满座寂然。
“列位看官,今日要说的,是半月前那场叫天地换新顏的大戏!
”
老先生轻摇摺扇,声若洪钟:“这一日啊,红衣飞升,道人兵解......诸位可曾见过红尘女子一步登仙?
那卢府徐脂虎一袭嫁衣踏云梯,武当仙人甘为情劫化星雨,真真是愿天下有情人难成眷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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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下顿时响起一片唏嘘。
“这一日,天师枉死,桃花陨落。”
说书人摺扇倏收,语气转沉:“龙虎山赵老天师欲登天门,却被桃花剑神六剑穿心。那邓太阿口称“不许人间有仙“,反被一柄百丈“眾生愿“镇在棲霞山下!更有那人猫韩貂寺,三千红线祭长空,以身为鼎还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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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客们听得如痴如醉,忽有个锦衣公子拍问道:“老先生,我听闻那曹官子当真抬手便是天地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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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人捋须凝眸:“岂止!这一日,那位曹青衣以金陵城为棋枰,落子化天雷,直劈北凉世子!可怜北凉徐凤年,如今仍是生死不知..
”
座中一个锦衣胖子听得入神,將一锭金子“啪“地拍在桌上:“说得好!薛大爷赏你的!接著说!
这人生得肥头大耳,腰间悬著块价值不菲的玉佩,举手投足间透著紈絝之气。
周遭茶客见状,纷纷挪远了些,这金陵城里有谁不认得薛家那位呆霸王?
说书人面露难色:“这个......老朽今日原就说到这里.
”
薛蟠登时瞪圆了眼:“银子都给了,敢跟大爷卖关子?信不信我拆了你这破茶馆!
”
几个机灵的茶客悄悄起身离去,其中一位青衫公子经过薛蟠身边时,低声劝道:“薛兄,朝堂之事,还是少听为妙。”
却被薛蟠一把推开:“去去去,少碍大爷听书!
”
说书人见状,只得重回案前。
“要说最奇的还在后头————”
惊堂木再响,把凑得过近的薛蟠嚇了一跳,正要发作。
说书人突然压低嗓音:“这一日,那位称病的离阳天子、暴毙的靖安王、连棺材板都钉死的林御史,竟齐齐现身,携手踏入天门求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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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譁然中,说书人连拍惊堂木:“这一日,龙虎山气运金莲谢四朵;这一日,武当山吕祖佩剑归玉斧;这一日,顾剑棠率五千铁骑北上;这一日,金陵城礼部侍郎宣赵楷继位;这一日,太安城礼部尚书郎读赵篆登基————”
茶客们听得目瞪口呆,说书人却话锋一转:“如今这天下啊————”
他长嘆一声:“一朝双日並悬,二位天子各执一词。而这一切风云际会,皆繫於一人之手。正是:
”
惊堂木最后一声脆响,他摺扇轻展,朗声吟道:“少年帝师血衣侯,兵魔僧魔邪剑仙。
翻手星河桃花落,一剑收官眾生愿。”
满堂寂然间,说书人却已收拾傢伙,悄然从后门离去。
有些故事,说到七分便该见好就收,如今说了个十二分当赶紧跑路才是————
棲霞山,暮色苍茫。
那柄百丈巨剑依旧矗立山巔,剑身流转著若有若无的光晕。
令人惊奇的是,这由眾生愿力凝聚的一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因四面八方赶来的剑客们心中那份对剑道的嚮往、对飞升成仙的憧憬,愈发凝实璀璨。
不过旬月之间,这座原本清幽的山峦已匯聚了天下十之二三的用剑之人。
山道上人影憧憧,林间空地上隨处可见切磋剑技的身影,金石交击之声不绝於耳。
而更多人的目光,始终不离山巔那柄通天巨剑。
“要俺说,这一剑之后,天下剑道就该以血衣侯为尊!
一个粗豪的汉子拍著大腿。
他身旁的青衫剑客微微頷首:“桃花剑神陨落,这一剑“眾生愿“,確实当得起剑神之名。”
眾人议论纷纷间,一个清瘦的中年剑客忽然站起身:“在座诸位,多半都是江湖散人。既无门派倚仗,又无世家背景。如今既有此机缘,何不共尊血衣侯为宗主,在此开宗立派?
”
这话一出,林中顿时安静下来。
不少人眼中泛起精光,显然颇为心动。
“说得是!
”
一个年轻剑客激动道:“在此练剑,每每仰望这一剑,便觉胸中豪气顿生,比在別处练剑进境快上许多!
”
“可是...
”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却是个鬚髮皆白的老剑客:“血衣侯何等人物,岂会看得上我们这些江湖散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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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你就不懂了。”
先前那清瘦剑客笑道:“这一剑既名“眾生愿“,便是匯聚了天下人的愿力。我等在此悟剑,不正是应了这“眾生愿“的剑意?”
正当眾人议论纷纷之际,一个冷峻的声音突然响起:“就凭你们这些乌合之眾,也配开宗立派?”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著锦袍的年轻公子负手而立,腰间佩剑镶嵌著七颗宝石,在暮色中熠熠生辉。
“是“七星剑“程家的程慕白!“有人低呼。
程慕白倨傲地扫视眾人:“你们可知创立一个剑派需要什么?剑诀、心法、传承、规制......就凭这一柄剑,就要开宗立派,简直是儿戏!我程家剑法传承三百年,尚且不敢妄称开宗立派。你们这些连师承都说不清楚的散修,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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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提议的清瘦剑客被他气势所慑,虽心中不服,却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棲霞山东麓的竹林忽然无风自动。
万千翠竹齐齐摇曳,竹叶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演奏一曲天籟。
竹林上空,隱约可见一道翠色剑意冲天而起,在暮色中化作点点流光,如星河倒泻。
眾人不约而同望向竹林深处,但见一个纤巧身影裊裊娜娜地走来。
她头覆翠竹青纱,容顏隱在薄纱之后,只露出一双似喜非喜的含情目。
素手执著一根细长竹枝,步態轻盈如踏月凌波,每一个转身都带著说不尽的风流態度。
程慕白见状,神色顿时凝重。
清瘦剑客忙上前施礼:“仙子可是剑道有成?
”
少女微微頜首,竹枝轻点地面,坚硬的青石竟如春水般漾开涟漪,赫然已是剑道一品境界。
“仙子可有师承?
“,剑客再问。
少女依旧摇头,青纱下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清瘦剑客顿时激动起来,转身面向程慕白,声音鏗鏘:“程公子可知道,为何这一剑能聚而不散?
”
他不等对方回答,便扬声道:“因为这一剑,匯聚的是天下人对剑道的嚮往,对超脱的渴望。血衣侯这一剑,早已超越了门户之见,世家之別!
”
他环视眾人,声音愈发激昂:“剑诀、心法,我们可以悟!传承、规制,我们可以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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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面向在场所有剑客,他朗声道:“今日我提议,尊血衣侯为开派祖师,这位仙子为代宗主.,“6
“好!”
眾人轰然应和,无不激动。
程慕白脸色铁青,冷笑道:“就算你们要开宗立派,也得有个名號。莫非就叫“散修剑派“不成?
”
眾人一时语塞,纷纷望向翠衣少女。
只见她轻抚竹枝,声音清越如崑山玉碎:“既然尊血衣侯为开派祖师,便唤作“血剑宗“如何?
”
她顿了顿,望向山巔巨剑,语气忽然飘渺:“血衣候既是祖师名號,也暗合我辈剑以血证道之心。这一剑既名眾生愿“,我宗便当以眾生为念,以剑心证道。”
素手轻扬,竹枝在空中划出玄妙轨跡,续道:“我宗不设门第之见,不论出身贵贱,只问剑心是否澄澈。今日在此立誓者,皆为同门。”
眾人闻言,无不心潮澎湃。
就连程慕白也怔在当场,望著那翠衣少女的身影,竟寻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o
暮色渐浓,山巔巨剑的清辉愈发明净,仿佛在见证著一个新生剑派的诞生。
万千剑客不约而同地面向巨剑躬身行礼,齐声高呼:“拜见代宗主!”
声震四野,惊起棲霞山中宿鸟齐飞。
翠衣少女静立眾人之前,青纱下的容顏若隱若现,唯有一双明眸在暮色中流转著智慧的光彩。
残霞漫捲棲霞巔,眾生愿力化剑仙。
翠竹轻摇开新宗,不问出身只问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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