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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4章 陛下面前,不存在天衣无缝

    孙正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顺手接过下面人递上来的供词,微微抬眸看了一眼,摇头笑了笑:
    “嘶……这才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吧?张守、吴奕德,你们招得挺快啊,本官还以为你们能多硬气些时候呢。”
    “嘖嘖嘖,事儿挺多啊。”
    “贪污賑灾粮、中饱私囊,私自收受贿赂乃至索要贿赂,故意散布广东、四川的事儿煽动煽动布政使司各方势力鋌而走险,在外头养条好狗处理你们的赃物……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就这还忠心耿耿呢??”
    “……”
    锦衣卫下手向来黑,只管保著人不死而已,两人身为一省高官,过的向来都是养尊处优的日子,哪儿经得住这么玩?心理防线一崩溃,剩下的事情自然也都如同竹筒倒豆子了。
    再加上之前孙正的模样看起来格外唬人,他们还真不知道孙正手里到底掌握了多少东西。
    这本来就已经让他们的心理防线濒临崩溃。
    重刑之下。
    更没多少功夫让他们去细细思量斟酌。
    所以,一顿招呼之下,孙正查到的事儿他们招了,孙正没查到的事儿他们也招了。
    大堂之下。
    一身血污的张守和吴奕德二人被丟在地上,奄奄一息,若不是他们胸口还能看得到起伏,怕是都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性命在。
    而听到孙正这一番话,也只能在嘴里呜呜咽咽的发出些许声音,缓慢地挣扎扭动了几下。
    孙正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如刀刃般一凛,给了旁边锦衣卫一道眼色:“让他们说话。”
    其中一名锦衣卫立刻从袖中拿出两颗药丸,拎小鸡崽似的把张守和吴奕德二人拎起来,敲开嘴给人塞进了嘴里——锦衣卫或许別的不擅长,但把人弄得死了又活活了又死这方面……那可不是盖的。
    缓了缓,张守和吴奕德竟是真的恢復了些许精神。
    总算昂起头来看向了孙正:“姓孙的……你!你狠!”
    孙正不以为意地轻嗤一笑:“锦衣卫的手段你们没见过,还没听说过么?本就是你们罪犯滔天,恶行累累,这一切都是你们活该,是你们咎由自取!”
    张守这时候也算是精神又恢復了一些。
    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苦著脸抱怨道:“方才……我……我不是都已经说了要招了么?你们……你们怎么一点道理不讲的!?”
    一炷香……其实实际上他甚至都没有坚持这么长。
    更主要的原因是:孙正打了招呼。
    听到他的牢骚,孙正下眼瞼微颤,直接往他们脸上啐了口唾沫:“你们在这山东当了这么多年的父母官。山东遭了灾,你们竟是连一丝惻隱之心都没有?可曾想过……若这五处重要堤坝真的因你们的蛊惑而遭了难,又会白死多少百姓!?”
    “別说五处了,但凡有一处真被弄塌了,后果都不堪设想。”
    “你们现在遭的这点儿苦抵不了万一!”
    孙正满是嫌恶地看了二人一眼,忍不住出声斥道,虽说他是锦衣卫,平日里乾的就是最残忍的事情,如今看到眼前这两个人的罪状,也只觉得触目惊心:“真要狠起来,谁也比不过你们这些道貌岸然之辈!这就该是你们的。”
    顿了顿,他暂且让自己先平静了一下,而后冷笑一声:“罢了,老子和你说这么多做什么?你们这些人,本来也早就没了心肝的。”
    说到这里,他目光一凛,转头看向旁边的副手,叮嘱道:“这会儿供词倒是已经有了,但他们这起子人……该怎么“伺候”,还是怎么“伺候”著。”
    锦衣卫靠的从来都不是嘴,他也懒得废话。
    旁边的副手看著他们冷笑一声:“大人放心,属下心中有数。”
    他的笑容看得张守和吴奕德二人背后瞬间一阵发凉。
    孙正的意思他们自然懂——锦衣卫伺候人……还能怎么伺候?无非就是刚才那些用在自己身上的傢伙事儿!
    想到这里。
    两人哪儿还能不慌?
    当下就变了脸色:“姓孙的!该招的我都已经招了!!”
    孙正无赖地笑了笑,举起手里的供词朝他们挥了挥:“嗯,本官知道,那又怎样?或许……你们受刑的时候可以再多想想,在职为官的时间里,还干过哪些天理不容的事儿,说道说道,最好是连同供词、主犯帮凶的名单,当然最重要是带证据的。”
    “说不准你们招供的时候,能歇一歇。”
    “当然,这都没什么所谓的了,单是这次山东洪涝涉及的罪行,也够让你们扒皮抽筋儿的了。”
    孙正现在手里人证、物证早有了,供词也审出来了,乾脆漫不经心地恐嚇著他们起来——反正,供词里头添了新案子算赚,没再审出来东西也不亏,他手里头的活儿是干好了。
    面对孙正这种油盐不进的態度。
    张守和吴奕德也是彻底没招儿了:“你……你不能……”他们很想说点什么救救自己,但又知道以孙正这德行,说什么都是徒劳。
    情急之下。
    张守习惯性就道:“孙千户,您……您高抬贵手,就是不给我们撤了手头上这些罪名也好……別这么整我们就成!我那个……我还藏了不少压箱底的银钱,数万贯是有的。”
    “孙千户和锦衣卫兄弟们儘管笑纳!”
    吴奕德当然也是立马跟团:“老张有,我也有!我的也一样可以拿出来给孙千户和锦衣卫兄弟们!”
    索贿、贿赂,他是他们最惯用也是最擅长的手段。
    孙正在朱允熥手底下也干了这么长时间了,哪儿敢碰这红线?当下就急赤白脸地急著撇清关係:“张守!我草你娘的,你特么的居然要害老子!安的什么心?”
    说完,又对副手交代了一句:“行贿,罪加一等,供词上给他加上去!还有他刚刚说的这什么“压箱底的银钱”,问出来一併收缴入册,交由陛下处置!!”
    副手立刻应声:“是!大人放心!”
    这一波直接又给张守和吴奕德两人脑袋都干懵了,心里一万头草尼玛直接奔腾而过:“哈?”
    有病吧!
    不是这人怎么他不讲武德????
    对於张守和吴奕德来说,这个世界好像突然变得有点疯癲:两个人,一人数万贯的数目拿出来……这些人居然都能置之不理!?
    孙正白了他们两人一眼。
    没好气地道:“哈什么哈?本官要办的事儿办好了,你们若还有要交代的事情,便儘早交代,还有什么要说的?”
    说罢,他也打了个呵欠,站起身来,准备退堂。
    张守和吴奕德二人交换了一个目光,都看到了对方的绝望——这种油盐不进的样子,他们心里剩下的……也只有绝望,甚至觉得,还不如现在、立刻、马上就死了乾净!
    而时候。
    孙正似是看透了他们的心中所想。
    戏謔地挑了挑眉:“你们俩这条命还得由当今圣上亲自处置,寻死的事儿可莫要想。別自討苦吃。”锦衣卫大大小小的案子办了这么多,对这种心理把握得可太准了。
    张守:“……”
    吴奕德:“……”
    他们现在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嗯,就是现在的他们自己。
    “姓孙的你……”
    张守很想骂人,但好像骂啥都不管用:对方直接免疫一切物理攻击、魔法攻击、精神攻击……
    最终,所有的话都卡在嘴里没能说出口。
    只剩下一句低沉而绝望的声音:“罢了……这到底什么世道!”
    孙正呵呵一笑:“是大明开乾皇帝治下的世道!!”
    他的声音里几乎是带著虔诚,也如同一记洪钟大吕般,敲击在张守和吴奕德二人的心臟之上,让他们身体都不由一颤。
    是。
    时代变了、世道更变了……
    洪涝不是无解的事情;賑灾粮是薅不到的东西;稳赚不赔的买卖都能莫名其妙赔个精光,他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原本该挣得钱就莫名其妙跑到朝廷口袋里去了。
    从前能够让他们如鱼得水的那一套……更是已经变得寸步难行。
    饶是他们谨慎了十数年。
    这一回……也栽了,栽得莫名其妙!
    想到这里,吴奕德疲惫地闭上双目,无可奈何地长嘆了一口气,自嘲一笑:“开乾皇帝……开乾皇帝……呵呵……”
    缓了缓,吴奕德抬头看向孙正,好似全身上下的精气神都已经被完全抽乾,却还是要强撑著沉声道:“事已至此,我还有一事不明,请孙大人指教。”
    孙正这时候心情还是很不错的——想要的东西都弄到手了,张守和吴奕德这两个杀千刀的这副模样更是令他大快人心。
    倒是也有两分閒心逸致。
    饶有兴趣地道:“说。”
    吴奕德双眼微眯,狐疑著道:“孙千户好似早就知道了许多事情,包括下面地方上的官员、势力企图破坏堤坝的事情?”
    孙正自然也没什么好否认的,点头认道:“知道,所以提前有所准备,否则还真说不准要失手。”
    吴奕德道:“是李四背叛了我们,通知了锦衣卫?”
    孙正面露轻蔑之色,轻嗤一笑:“不是。”
    吴奕德顿时蹙眉不解,继续道:“那怎么会……?”
    他思来想去,自己能全盘败露、落得如今的下场,十有八九是李四这里出了问题,按理来说,也只有李四能出问题。
    可现在孙正却是不是李四告的密?
    看到对方这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孙正也是觉得有些好笑,顿了顿,而后便肃然道:“是陛下。”
    “陛下??”这个回答又直接把吴奕德给干懵逼了:“我们在山东,陛下远在应天府,陛下如何可能得知这一切?”
    其实,不仅吴奕德和张守二人觉得这个答案匪夷所思。
    就是孙正此时提起,也不由觉得匪夷所思。
    他挑了挑眉道:“你是不是觉得你们做得足够隱秘、足够谨慎?可是在当今陛下面前,任何事情都不存在“天衣无缝”!”
    “賑灾粮下来那日,也是陛下安排的號外期刊在济南城里发售的日子,那天,李四进了你藩台衙门。”
    “这就是陛下撕开来的第一道口子。”
    张守和吴奕德二人对这一天可一点都不陌生。
    甚至可以说,这是他们所有噩梦的起源:“賑灾粮想吃吃不到”,这在如今看来只不过是小事,更恐怖的是——粮价骤然下跌,各大粮商竞相比价;报纸一出,整个市面上更是直接疯了:一切犹如囊中之物的收益,瞬间如泡沫般破裂!
    沉吟回想了片刻。
    张守和吴奕德不约而同地长嘆了一口气。
    吴奕德后知后觉地讶然惊道:“所以破绽竟是出在那天??”
    得知这一点之后。
    他才算知道这件事情为什么能和远在应天府的开乾皇帝扯上关係:“现在回头看看,那天市面上的粮价好似突然天崩地裂,李四没了主意,確实突然来了藩台衙门。”
    “若破绽出在了那天,那还真就算得是陛下的手笔了。若非陛下下了这么大一盘棋,挖好了坑等著所有粮商富户跳进去,李四根本不可能急得跑来藩台衙门。”
    说到这里,张守蹙了蹙眉觉得不太对劲:
    “但李四每次来,都必然走他铺子里的密道,还会换装、换身份等等遮掩,你们怎么会知道那是李四?况且那时候灾情正凶,锦衣卫不忙活灾情的事情?”
    “又怎么会注意到一个完全不起眼的小人物进了衙门?”
    “难不成你们不盯著十万火急的灾情,反而绕著我藩台衙门打转??这合理吗??”
    这就是为什么张守和吴奕德都没想过会是那天的原因——锦衣卫再厉害,也不是三头六臂,不能一个人当十个人用,人手必然花在刀刃上,管灾情去了。况且他们还有多重保险措施,更不可能露破绽。
    说起此事,孙正也是有些忍俊不禁:“那天是分了些人手盯上了藩台衙门。”
    张守、吴奕德: 我淦!!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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