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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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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疼…我好疼…求你放过我…”
    逆来顺受的恩语罕见展露出暴虐一面。
    李宋一开始还颐指气使地命令,但后来,惶恐让他只想结束。
    “你杀死我…”
    李宋气若游丝。
    “动手快点,别让我难受…”
    恩语却没有听。
    他蹲下身,俯视瘫软的李宋,一时间说不清楚心中是何情绪。
    曾经他是被欺压的那个。
    如今他总算拥有反抗的能力,不是因为他自己,是因为秦洱。
    恩语不想离开秦洱。
    茫然之余,他再度举起剪刀,用暴力发泄一切情绪。
    谁料李宋突然暴起。
    “你去死吧!”
    恩语蹙眉,被李宋用身体压倒在地,李宋的牙狠狠咬上他的脖颈。
    却又很快松口。
    李宋震惊。
    “怎么回事?你的脸…”
    碎发散落,眉眼汗湿,亮如釉瓷。
    李宋愣住。
    恩语找准机会,艰难捡起生锈剪刀,一剪子捅进李宋脖颈。
    带着陈铁锈的红血喷涌而出。
    恩语狼狈挣脱压制。
    李宋倒在地上,口中‘嗬嗬’,明显人之将死。
    却在张狂地笑。
    “恩、恩语,我说你怎么突然这么不对劲,原来是因为这个…”
    “你的脸,你的脸居然恢复了啊!”
    “这是好事…换做之前是好事,可现在不是了!”
    “秦洱为什么选择你?为什么保护你?为什么要带你离开?”
    “因为你的脸,因为你的脸和秦洱毁容的母亲一样,他可怜你这个可怜虫!”
    “现在呢?你的脸恢复了,你会再次一无所有连被可怜的机会都不会有!”
    恩语突然暴怒。
    “闭嘴!”
    他高举剪刀,连捅数十下,澄澈双眸如今赤红。
    李宋不断抽搐,成了漏血的人肉花洒。
    李宋死了。
    恩语倒退一步,彷徨又无措。
    这时他看见被李宋尸体带倒的油灯。
    流淌的油渍映出他完好又扭曲的脸。
    沉默片刻。
    恩语点燃火柴的同时,将带血的剪刀对准侧脸。
    ……
    秦洱匆匆赶来。
    “恩语!你还好吗?”
    病床上,人影模糊,直至秦洱靠近才转身看他。
    秦洱脚步一顿。
    厚重的白绷带,边角渗血,将一整颗脑袋裹住。
    “是秦洱吗?”
    少年嗓音粗粝。
    带着被火灼后的呛涩,有些无措。
    秦洱将床上人紧紧抱住。
    “抱歉。”
    突然间消失的林中少年,来去无踪,形容诡谲。
    似蜃似障。
    秦洱发觉不对,匆匆赶去寺庙中。
    ——结果庙不见了。
    秦洱大病一场。
    怪诞离奇,荒唐古怪的异感让他恍惚间重温母亲摔下楼的一幕幕。
    血肉骨髓交融。
    是他一生之梦魇,经久不散。
    等他醒来,长兄已经领了他的功回首都复命,只留下一句‘你交代的事已经办妥了’。
    秦洱冷笑。
    办妥?
    他是说过要他把李宋留下,却没说让他一个守卫都不留。
    他的人说李宋失控下点燃煤油灯。
    村民发现时为时已晚,李宋死亡,恩语大面积烧伤。
    “秦洱。”
    恩语用裹满白绷带的手轻轻抱住秦洱,依偎在秦洱怀中。
    “你会嫌弃我吗?”
    秦洱温声摇头。
    “不会。”
    他或许是个过分缺乏安全感的人,需要别人将目光永远停留在他身上。
    只要满足这点…
    只要只爱着他,只要只看着他,只要只想着他。
    或丑,或美,或怪。
    秦洱并不在意。
    他回得轻松,于是并未注意到,怀中人疲惫地闭眼。
    恩语眼神麻木。
    他好像赌对了。
    秦洱爱残缺的他,是他的残缺留下秦洱,除此外他一无所有。
    爱总让人盲目。
    忍受伤口刺痛的煎熬,恩语主动停止服用一切治疗药物。
    他想。
    或许这样秦洱就能再多喜欢他一点点。
    或许他做到最可怜,秦洱就不会被更可怜的人吸引。
    他自愿折断了翅膀。
    可怜可悲,只求心上人一点垂怜。
    ……
    恩语伤势反复发炎。
    许多医生来,许多医生走,留下的药一点用都没有。
    恩语将会终身留疤。
    秦洱将这个消息告知恩语时有些抱歉,恩语却只是再次问他:
    “你会嫌弃我吗?”
    秦洱依旧摇头。
    “不会。”
    恩语忽地粲然一笑。
    “真好。”
    他是玻璃罐破损的缺角,丑陋的缺陷,但如果这点缺陷能留下他珍视着的宝物。
    ‘那他怎样都好’
    第53章 只是痴念
    十月初冬,恩语的伤势总算愈合。
    “真是吓人。”
    恩语躺在床上假寐,听隔壁的护士们窃窃私语。
    “那个病人浑身都是疤啊…”
    “怎么搞得?一块好肉都没有,比妖怪还可怕…”
    “也就是秦洱同志好心,不然…”
    恩语黑眸空洞。
    直到听见‘秦洱’,黑眼珠才转了一下。
    恩语躲进被子。
    再丑都没关系,再难看都没关系,再恶心都没关系。
    他曾经最想要一张好看不会被称之为怪物的脸。
    但现在只要能得到秦洱,他甘愿亲手毁掉自己曾朝思暮想的东西。
    这是‘他’自愿的。
    这是恩语自愿的。
    正想着,病房的门被推开,修长身影风尘仆仆。
    “医生说可以出门……”
    秦洱放下手套。
    “但这样冷的天气,你上山去做什么?”
    恩语没有回答。
    秦洱沉默片刻,还是问:
    “恩语,那阵子的山上,你可曾见到过脏东西?”
    巫山露雨。
    少年回首,孱弱绮丽,神情倨傲。
    不似真人。
    秦洱蹙眉,总认为那天自己白日撞诡,连带着担心恩语是否中邪。
    恩语摇头。
    “没,我只是去山上采野果。”
    “野果?”
    “对,肚子饿。”
    恩语言简意赅。
    神明的存在是秘密,愿望说出来会不灵,他怕说出对神明许下的祈愿后秦洱会烟消云散。
    秦洱沉默片刻。
    许久,他拥恩语入怀,轻拍恩语单薄背脊。
    “乖孩子,你辛苦了。”
    恩语不语,只是将头埋进秦洱怀里,难耐地蹭着。
    淡墨水味,松柏味。
    秦洱身上尽是好闻的气息。
    恩语很喜欢的气息。
    秦洱动作一顿,停止安抚,将恩语从怀里抱了出来。
    像湿漉漉的初生犬。
    恩语眼尾泛红,抿着下唇,散发着潮湿的气息。
    秦洱忽地笑了。
    他贴近,气场闲适,抵着恩语的额头笑眼弯弯。
    “想着我做了吗?”
    “嗯”
    秦洱亲亲他额头,弯眸浅笑。
    “好乖。”
    恩语呼吸急促,脸色更红,舔了舔秦洱的下巴。
    更像小狗。
    秦洱想他时刻想着自己,恩语总是笨拙,只会老实照做。
    可不能只干想。
    想着想着想着,恩语想起那天破屋,秦洱将他抱在怀里做事情。
    他坐在秦洱的膝上。
    膝盖的硬度,指腹的薄茧,散在颈畔的潮湿的吐息。
    快乐,混沌,荒诞。
    恩语大脑空白。
    等回过神时,秦洱抬手,用带着他温度的手将一点白霜蹭在他的唇角。
    还是那句:
    “好乖。”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恩语几乎流泪。
    他将头埋在秦洱肩膀的地方,嗓音更加湿漉漉。
    “求你帮我。”
    烧伤后愈合的肌肤无法散热,恩语总是待在病房,只有这里才有冰块。
    他出不去,整日都想着秦洱。
    想着想着就开始做事情。
    可他自己不是秦洱,他指腹的温度也不是秦洱指腹的温度,他想着秦洱的眉眼罪恶感越发深。
    却一直没得到救赎。
    恩语感觉自己坏掉了,他人为的毁掉原本的自己,把自己变成只能喜欢秦洱的模样。
    秦洱轻轻一笑。
    “好啊。”
    ………
    恩语靠在秦洱怀里,喘着气,整个人汗津津的。
    极乐。
    恩语翻过身,摸向秦洱,笨拙地试图模仿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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