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骑士和刺客兄弟会像是被摆在明面上的两颗棋子,只不过是用来吸引视线的而已。
而艾利克斯知道得更多。
他知道这些年一直是朱诺教隐藏在暗中,它像寄生虫一样,从圣殿骑士和刺客兄弟会中汲取力量。
他甚至曾听说过康苏斯的名字。
康苏斯,先行者,他是第一个意识到人类值得被拯救的“神”,他参与了人类种族的创造,同时也认可了人类。
艾利克斯查过有关裹尸布的记载。在帕特里克留下的记载中显示,康苏斯与其他先行者一样,无法克制对死亡的恐惧。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法追求生命的延续,而他的办法似乎就是将意识化作数据,上传到了这个名叫伊甸裹尸布的伊述神器中。
康苏斯曾经在16世纪与早期的刺客有过接触,相关信息被记在了圣殿骑士的部分记录中。他曾用他的医学知识帮助人类对抗疾病和死亡。
这是一些表面信息,然而艾利克斯却从这些记载中读出了另一种不一样的意味。到底是什么样的伊述神器能够承载他人的意识?这块裹尸布里存在的,到底是一个意识,还是一个疯狂的灵魂?
康苏斯说“覆灭不会只落在一方的头上”。
艾利克斯的后背隐隐有些发凉。他不是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警告了。
肖恩在分析数据的时候提到过一个理论:近年来圣殿骑士和刺客兄弟会的冲突模式出现了一些异常波动,好像有人在暗中操纵双方的矛盾,让他们彼此消耗。嘉琳娜也曾隐晦地提过,“我们面对的敌人可能不只是圣殿骑士”。
朱诺教有这么大的能量吗?艾利克斯不知道。
如果康苏斯在几千年前就已经预见到了这一切,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几千年来发生的这些事并不是刺客和圣殿之间的斗争。
这是一盘更大的棋。
他抬起头,刚好对上布鲁斯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是了然,似乎在问他,你知道多少?
艾利克斯没有躲开那目光。他点了点头,幅度很小。
布鲁斯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但迪克没有放过他。
飞机降落在哥谭郊外的私人停机坪时,时间已经是第二天了。蝙蝠洞的医疗设备比任何医院都齐全,杰森被推进了检查室,艾利克斯的胳膊也被重新处理了一遍。等到一切都安静下来,已经是凌晨两点。
布鲁斯站在主控台旁,开始查阅杰森出事期间的所有相关情报。迪克在蝙蝠洞里转了两圈,最后停在艾利克斯面前。
“埃塞俄比亚。”迪克说,“还有肯尼迪机场。”
艾利克斯靠在医疗床边,正在活动重新包扎好的手指。闻言,他抬起头,看着迪克。
“你怎么会跑到埃塞俄比亚去?”迪克的语气是狂风暴雨前的宁静,“艾利克斯·迈尔斯,你还甩开了艾登和嘉琳娜。”
“我去拿那块该死的裹尸布。”艾利克斯说,“有什么问题吗?”
“我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第二块裹尸布。”
“嗯,那是你孤陋寡闻。”艾迪克斯敷衍道,“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总会这样给自己留一手的,而我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事实上是因为,帕特里克早就在那栋老房子里的记录上告诉过他,裹尸布不止一件。圣殿骑士们研究了许多,制造过仿品,但那块原型裹尸布曾在过去被人偷梁换柱,带离了阿布斯泰戈研究中心。
艾利克斯没有去看迪克。他知道迪克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迪克想问的大概是机场。他们飞往埃塞俄比亚之后,一定调出了所有能调出的监控和情报。
当时嘉琳娜和艾登急匆匆来找他,想必事情不会处理的很完美。
迪克一定看到了凯文·马尼科姆的尸体。
说不定还看到了被他杀死的那个圣殿骑士。
不过迪克没有问出口,他只是一直盯着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眼睛也有点发酸。他想说很多话。他想说自己当时别无选择,想说他不能冒险,想说凯文·马尼科姆和他那个爸爸一样该死——圣殿骑士的走狗,一个绑架了一整个飞机的人,死了就死了,他又不在乎。
但他看着迪克的脸,这些话就都说不出口了。迪克是会给坏人一次机会的家伙,他肯定不会原谅他主动杀人。
那就这样吧。艾利克斯想。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等着迪克的宣判。
迪克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他伸手,把艾利克斯按进了怀里。
那个拥抱很温暖。
迪克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艾利克斯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然后迪克松开了他,将阿弗端来的生姜柠檬茶塞进艾利克斯手里后,转身朝蝙蝠洞的出口走去。一边走一边伸了个懒腰,“累死了,你不打算回去睡一觉吗?老天,你的黑眼圈看起来像是被蝙蝠侠揍了一拳。”
控制台前的蝙蝠侠默默翻了个白眼。
迪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这是最后一次,艾利克斯。”他说,“在你真正长大之前,不许再独自出去冒险。听到了没有?”
他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责备,就像只是在认真叮嘱艾利克斯注意安全,也好像他只是抱怨一下艾利克斯不该一个人偷偷跑出去玩,还不跟家长说。
艾利克斯站在原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重新包扎好的手指,乱七八糟地动弹了两下,假装自己忙着做康复训练,什么也没听到。
蝙蝠侠似乎在他身后叹了口气。
艾利克斯低着头,依旧假装自己没听见。
第116章
接下来两天, 是艾利克斯近几个月来过得最像“正常人”的日子。
当然,“正常”这个词用在韦恩庄园里,可能本身就不太正常。
杰森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 也不知道是裹尸布残留的效果还是他单纯年轻底子好, 第三天就已经能下床满庄园溜达了。还能牵着被阿尔弗雷德照顾得很好的麦克白, 像个小火车头一样冲进森林里追松鼠。
第四天,他开始跟艾利克斯在走廊里互扔抱枕,结果误伤了路过的迪克。第五天,他试图偷溜进蝙蝠洞, 在往身上绑罗宾披风的时候,被阿弗当场拿下。
相比之下, 艾利克斯就惨多了。
他的胳膊在埃塞俄比亚那段时间里折腾得太狠,旧伤叠新伤, 骨头虽然接上了, 但软组织损伤严重,还伤到了神经和血管, 整个前臂到手腕肿得像个发酵过度的面团,疼得他睡不着觉。
布鲁斯请来的专家会诊之后,给出的建议是:至少再固定三个月,期间禁止任何剧烈活动,每两周最好复查一次。
禁止剧烈活动。在韦恩庄园。
艾利克斯觉得这个医嘱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不过没人觉得好笑。阿弗严格执行了医嘱,迪克时不时冒出来监督他有没有偷偷用受伤的手拿东西,就连打游戏也不被允许,布鲁斯虽然话不多, 但每次路过他身边都会不动声色地扫一眼他的石膏板。
最离谱的是杰森。
“张嘴。”
艾利克斯坐在餐桌前, 看着杰森一本正经地举着一勺麦片粥,勺子已经递到了他嘴边。
“……你认真的?”
“非常认真。”杰森的表情严肃得像在做化学实验, “阿弗说了,你那只手不能动。你现在是残障人士,需要我充满爱心的帮助。”
“我另一只手是好的。”
“那只手你留着端杯子吧。”
“我可以把杯子放下,再拿着勺子喝粥。”艾利克斯假笑。
“不行,杯子里的牛奶会凉的。”杰森笑眯眯地看着他,“来嘛,乖宝宝。啊——”
艾利克斯深吸一口气,看向餐桌对面。迪克正把脸埋在三明治后面,肩膀在抖。布鲁斯在翻报纸,但报纸的角度刚好遮住了他的表情。阿弗站在厨房门口,端着一壶新泡好的红茶,脸上的皱纹里藏着可以被解读为“乐见其成”的弧度。
没人打算救他。
“张嘴。”杰森又把勺子往前递了递,这次还配了音效,“呜——飞机来了——”
“你信不信我用这只好的手揍你。”
“来啊,你打不过我,你残废。”
“杰森·彼得·陶德。”
“报全名也没用。张嘴。”
艾利克斯绝望地露出了死鱼眼。
但他最终还是妥协地张嘴了,杰森这小子明显是一时兴起,不让他恶作剧成功,他今天都别想过上安生日子。不过麦片粥的温度刚好,甜度也刚好。
他咀嚼的时候瞪了杰森一眼,杰森回了他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得意又爽朗,再也不是裹尸布下那副冷冰冰的面孔。
艾利克斯把脸转开,假装自己突然对窗外的花园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你不会是要疼哭了吧。”杰森倒吸一口冷气,“快叫医生!可怜的艾利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