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月:“……”
赤司君这么娇弱吗,真难想象呢。
不,与其说是身体娇弱,倒不如说,他正酝酿着什么恐怖的阴谋才故意示弱的吧!一定是这样的!
更令若月欲哭无泪的是,二年级重新分班后,她不幸和赤司分到了同一班级。并且因为番号接近,连座位都很近。新学期开学日当天,她还拿着名单一一数着桌子番号,找自己的位子,一抬头就对上正拉开椅子准备坐下的赤发少年。
赤司当时对她微微一笑,状似温和地说,若月君,今后请多多指教。若月初当场一口气没提上来,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当天放学,她哭着冲去表姐家的神社对着御神木哭诉。
神明大人,为什么在这个和平的年代要创造赤司君这样恐怖的人类啊?
为什么创造出赤司君就算了,还要创造出学校和考试?为什么要创造出大学?
为什么高中生一定要考大学啊,神明大人?
最关键是,神明大人,为什么要创造出藤和前辈必须参加的升学考试啊?
自从藤和前辈升上三年级,赤司君就像是漫画里被解开封印的千年大魔王,再也没有人能制约他。
这样也就算了,他比要参考的藤和前辈本人要紧张,简直到了神经过敏的地步。
在他荣升二年级的这一年,不说学生们是战战兢兢吧,至少也是噤若寒蝉。
从前那种暗地里流言四起毫无代价的轻松氛围一去不复返。风纪委扩充人员,增加巡逻班次。
连教务处都欣喜又纳罕,为什么今年学生的霸凌事件直线下降。
赤司君的宗旨很简单,那就是任何人都不允许打扰到正在备考的藤和前辈。
从前藤和前辈还在他身边时,至少会委婉规劝他行事作风温和一点。在她的面前,赤司君也有所忌惮,不会有直白粗暴的手段。
现在的赤司君简直就是雨林里的花豹,日夜在树上跳跃巡逻,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在身后,随时扑杀不听话的狗。
藤和前辈见若月沉默许久,连忙说:“是不是我说得太多了?对不起啊,让你听我抱怨这么多无聊的事情。”
“不不不。”若月疯狂摆手,眼泛泪花,“前前前辈千万不要这么想!我很乐意听!非常愿意!不如说是我的荣幸!”
如果前辈你一直保持困扰,最后困扰的就会是苦不堪言的我们了!
少女颇为诧异地挑起细眉,神情有一丝惊讶,“啊呀,这可真是……”
“若月君太为别人着想了。不用这么照顾我的心情。”藤和前辈安抚她,“时间差不多,我也该回去了。”
说着便起身,拿起挂在桌边的书包要走。
“等等,前辈我跟你一起!”若月一个激灵,赶紧追过去。
……
“所以赤司君前一阵子睡不好,据说总会做奇怪的梦。”若月初小心翼翼地说,“这个有可能是,苦夏吧?我妈妈说,夏天气温一高,睡眠和胃口都会受到影响。”
说完她自己都抖了一下。
妖怪一样的赤司君真的会苦夏吗?至今连感冒都没有患上过啊!
上学期的流感导致班级同学至少三分之一请假养病,唯独赤司全程丝毫不受影响。
但前辈显然被这个借口糊弄过去了。只见她若有所思地点头,口中喃喃:“原来是苦夏吗……我知道了。”
若月初大大地松了口气。
就在她天真地以为万事大吉的时候,又听见腾和前辈笑着说:“若月君现在不想从前那么害怕赤司了呢。听说你们现在一个班级,关系又变好吗?”
若月浑身一个激灵。
“不不不、关系根本没有变好!不对不是说关系很恶劣、我没有说赤司君很可怕的意思赤司君也没有威胁不对啊呜呜我、我什么都没说……”
越描越黑,她欲哭无泪。
藤和前辈笑得弯下腰,过了一会擦拭去眼角笑出的眼泪,对她说:“好了,别那么紧张啦。来,伸出手来。”
若月呆呆地看着她,听话地把手伸出去。就见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糖果,放在自己掌心。
“若月君是个可爱善良的好孩子。”前辈替她合上手掌,“这是奖励给好孩子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吧。”
若月愣住了。
直到前辈在十字路口与她分开,朝她挥挥手,脚步轻快地朝自家方向走去,她还愣愣的,全程只会机械地跟着挥手作别。
只剩她一个人后,她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糖。
圆鼓鼓的硬质糖果,裹在透明玻璃包装纸里。玻璃纸上泛着粼粼光彩。
“前辈,好像什么都知道……”
她在微醺的晚风里握紧糖果,喃喃道。
*
前辈不知道的是,其实她会害怕赤司君的原因不止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不单是小动物面对猛兽的求生本能作祟。
从见到赤司君的第一面起,她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人很危险。尽管他有着让人信赖的强烈魅力,可他的危险性也如影随形。
可是身边的同学们全然忘我地沉浸在赤司下克上的传闻时,对赤司君的崇拜和追随差点要凝固成根深蒂固的信仰,几乎要形成一种教派崇拜了。
从小到大,若月初的预感从来没有出过错。尤其是对于危险的预兆。
小学的时候,有诱拐小学女生的犯罪团伙在学校附近的街道活动。因为他们行动隐蔽,连巡警都一时难抓到他们。
还是小学生的若月初就是凭借自己强烈的预感,从诱拐犯的手里逃脱,跑回学校找到门卫求助。
她非常相信自己的预感。
若月初知道自己家祖上是神职人员。
若月家的女性成员一直会担任神社里的市子一职,姑姑传给侄女,周而复始地传承。不过到现代社会,神社的功能衰落,若月初这一辈已经彻底跟神社没有关系了。
也不能说是完全没关系,至少若月初的表姐就在一座神社里任职。
虽然若月初一直感觉,那就是表姐念完大学后不想出社会工作,所以找了个借口在家理直气壮地咸鱼。
因为,她每次不论什么时候去见表姐,表姐不是躺在木廊,脸上盖着书睡午觉,就是坐在缘侧上看漫画,笑得直拍大腿。
但家里人对表姐的态度很特殊,尤其是外祖母。
有一年的夏天,他们在外祖母家过暑假。半夜起来上厕所的若月初迷迷糊糊地想晃醒睡在旁边的表姐,求她陪自己一起去洗手间。
拍了半天,发现床铺是空的。
她一下就给吓清醒了。
表姐不在,她只好一个人硬着头皮去洗手间。
乡下的深夜黑得可怕。即便她打开灯,空荡荡的走廊上,发暗的白炽灯照出陈旧的家什,显得更加幽深可怕。
她害怕极了,背靠着墙壁一点一点朝洗手间的方向挪动。
在经过某个房间时,忽然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她差点吓得原地起飞。那一瞬间,无数恐怖片里配角听见反派密谋被发现后惨遭灭口的画面在她脑海闪过。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令她松了口气的是,从房间来传出来的对话声来自她熟悉的外祖母和表姐。
有什么必须在这么晚才能聊的事情吗?她不由好奇地趴在拉门的缝隙边,想听清她们在说什么。
“既然你是的话,那么小初呢?”这是外祖母的声音。
“小初不是。”这是表姐的声音。
“这就稀奇了。”外祖母说,“祖上从来没有出现过单人。也许因为你出现得太早了。要等到你表弟的孩子出生,我们才能确定。”
“小初……我不是很确定。”表姐语气有些迟疑,“她看不见,这我很确定。但是,她似乎可以通过其他途径感知到一点。就好像她可以嗅到一样。”
“嗅到?”外祖母的声音听起来很惊异。
“对。阁楼里那只瓶长,小初一直说瓶子有臭味,不肯靠近。”表姐说,“她看不见,但是能闻到。”
对话停止了一会,安静下来。
若月初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跳得飞快,手心里满满都是黏腻的汗水。
她听不懂外祖母和表姐在说什么,这对一个小学生来说太深奥了。她们对话里夹杂一些超出小学生理解范围的用词。
但她能听懂一个词。
表姐说她能“闻到”危险。
“总之,这件事暂且先不要公布。”外祖母说,“太危险了。”
表姐嗯了一声同意,说:“我赞成。太危险了,还是不要把小初卷进来。”
后面她们说了什么,若月初已经记不清了。
从那以后,她莫名确定了一件事。
有时,她看到某个人,或是某个东西,甚至某个空无一人的角落,突然产生心悸恐慌的感觉。那不是她胆小怕事、神经过敏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