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照月是真的愣住了。
她坐在顾长烬身旁,手还搭在茶盏边缘,指尖微微发白。
以前的顾长烬,从不会这样。
他太好说话了。
好到姜家很多人都已经习惯了他的退让。
他会替姜家出手,会替姜家扛事,会替姜家挡刀。
哪怕受了委屈,也只是沉默。
最多一句。
“一家人,不必计较。”
可现在。
他竟然说姜家欠他。
而且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姜照月看著他的眼睛,心里没来由地慌了一下。
那双眼睛太清冷了。
没有怨气,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夫妻之间爭吵时该有的失望。
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审视。
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姜照月勉强挤出一丝笑。
“长烬,你是不是闭关太久,心神有些疲惫?”
“我知道这几日你压力很大。”
“合籍大典在即,老祖又要亲自为你护道结丹,你心绪不稳也是正常的。”
她慢慢起身,语气依旧温柔。
“你好好休息。”
“我先不打扰你。”
“等晚些时候,我再让人送些养神灵汤来。”
顾长烬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姜照月心里更不舒服了。
可她还是忍住了。
三天。
只剩三天了。
只要三日后合籍大典开启,只要血契一锁,祖阵一起,顾长烬就算现在察觉到一点不对,也翻不了天。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笑意重新柔和起来。
“长烬,不管怎样,我都希望你好好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洞府。
石门缓缓合上。
顾长烬坐在蒲团上,忽然笑了一声。
“希望我好好的?”
“好好被你们炼成丹是吧?”
他站起身。
继续待在洞府里等死?
不可能。
想提前结丹,就需要资源。
大量资源。
这具他我虽然是筑基巔峰,但想在三日內破境,普通打坐根本不够。
灵石,丹药,结丹灵物,护脉宝药。
能拿多少拿多少。
至於资源在哪里?
自然在姜家宝库里。
姜家不是说欠他吗?
姜照月不是也说,他为姜家付出太多吗?
既然如此,他拿点资源怎么了?
很合理。
太合理了。
顾长烬推开石门,直接朝姜家宝库所在的內山走去。
姜家仙城很大。
內山更是族中核心。
一路上,不少姜家子弟看见他,纷纷行礼。
“见过姑爷。”
“见过顾前辈。”
语气倒是恭敬。
可那眼神里的东西,顾长烬看得很清楚。
尊重?
有一点。
更多的是理所当然。
在这些人眼里,他顾长烬再强,也只是姜家的赘婿。
他能有今日,是姜家给的功法,给的资源,给的庇护。
他替姜家出手,是应该的。
他护姜家子弟,也是应该的。
就算三日后真的结成金丹,那也该继续护著姜家。
毕竟没有姜家,哪有他顾长烬?
这种想法,早就刻进了这些人的骨子里。
顾长烬看著他们,只觉得好笑。
一群趴在別人血肉上吸血的东西,吸久了,还真以为血是自己长出来的了。
姜家宝库建在內山深处。
外面有阵法笼罩。
两名筑基中期的姜家长老坐在石门前。
一个叫姜望松。
一个叫姜望柏。
年纪都不小。
辈分也高。
平日里在姜家子弟面前,很有几分长辈威严。
看见顾长烬过来,姜望松先睁开眼。
他笑了笑,语气带著几分熟络。
“长烬啊,怎么今日来宝库了?”
姜望柏也缓缓抬头。
“你三日后便要结丹,眼下不好好静修,来这里做什么?”
话听著像关心。
可那姿態很高。
像是在问晚辈。
顾长烬站在宝库石阶下,淡淡道:“取资源。”
姜望松眉头一皱。
“取资源?”
“取什么资源?”
“族中给你结丹所用之物,老祖早已有安排,不必你自己操心。”
姜望柏也跟著开口。
“长烬,你虽然即將结丹,但毕竟大典未开,凡事还是要守规矩。”
“宝库重地,不可擅闯。”
“我们也是看著你一步步走到今日的长辈,有些话,你还是要听。”
长辈?
顾长烬眼神终於冷了下来。
他看著眼前这两个筑基中期的老东西,忽然笑了。
“长辈?”
姜望松脸色微沉。
“怎么?你如今还没成金丹,便听不得长辈的话了?”
旁边已经有不少姜家子弟围了过来。
他们原本只是看热闹。
毕竟顾长烬平时沉稳,很少和族中长老起衝突。
今日这场面,倒是稀奇。
姜望柏见人多了,语气也更沉。
“长烬,你虽为我姜家立下不少功劳,但做人不能忘本。”
“没有姜家,你岂能走到筑基巔峰?”
“如今大典在即,更该谨言慎行,莫要让外人看了笑话。”
顾长烬听到这里,懒得再忍。
轰!
一股炽烈灵压从他身上骤然散开。
筑基巔峰的威势,当场压得周围姜家子弟连连后退。
姜望松和姜望柏脸色一变。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顾长烬抬手就是一挥。
火色灵力在半空凝成一只巨掌。
啪!
一巴掌扇在姜望松脸上。
这位姜家长老整个人横飞出去,狠狠撞在宝库石门旁的石柱上。
半边脸当场塌了下去。
牙齿混著血水喷了一地。
紧接著,第二掌落下。
啪!
姜望柏同样被抽飞。
他身上的护体灵光刚亮起,就被火掌直接拍碎。
整个人滚下石阶,狼狈得像条死狗。
全场瞬间安静。
那些姜家子弟全傻了。
不是。
这是谁?
这是那个一向沉稳忍让的顾长烬?
那个被人说两句赘婿,也只是笑笑不反驳的顾长烬?
他怎么敢当眾抽两位族老?
姜望松捂著脸,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下一瞬,他怒火衝天。
“顾长烬!”
“你放肆!”
姜望柏也挣扎著站起来,满脸怨毒。
“你不过是我姜家赘婿,竟敢对族老出手!”
“今日不给你一点教训,你真当自己已经是姜家老祖了?”
两人同时出手。
姜望松祭出一枚青木印。
姜望柏则甩出一柄银色飞刀。
两件法器一左一右,朝顾长烬轰来。
周围姜家子弟惊呼后退。
顾长烬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动。
这具他我,本就是剑修出身。
否则又怎么可能以筑基之身,替姜家打下那么多硬仗?
修真世界里,同境廝杀,剑修本就最凶。
一个筑基巔峰剑修,打两个筑基中期,还需要认真?
顾长烬並指一划。
一道火红剑气横空而出。
青木印刚飞到半空,就被剑气一分为二。
银色飞刀更惨。
连哀鸣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烧成一团废铁。
两名姜家长老脸色同时大变。
“不好!”
他们刚想退。
顾长烬已经一步踏出。
身影如火线掠过石阶。
快得周围姜家子弟根本看不清。
姜望松只觉得眼前一花,顾长烬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我马上便要结丹。”
“將来便是姜家金丹老祖。”
“你们两条老狗?也敢对本老祖不敬?”
姜望松瞳孔骤缩。
“你……”
话没说完,顾长烬一指点在他眉心。
火系剑气贯穿头颅。
姜望松整个人僵在原地。
隨后眉心裂开,尸体直挺挺倒了下去。
死了。
场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姜望柏脸色惨白,转身就想跑。
可顾长烬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一道剑气从袖中飞出。
噗嗤。
姜望柏胸口被洞穿。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胸膛,眼里满是惊恐和茫然。
似乎到死都不明白,顾长烬怎么真的敢杀他。
轰。
第二具尸体倒下。
血顺著宝库石阶慢慢往下流。
周围那些姜家子弟,一个个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有人嘴唇哆嗦。
有人手脚发软。
有人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看著站在石阶上的顾长烬,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杀了。
他竟然真的把两位族老杀了。
怎么敢的?
他怎么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