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烬到的时候,云端之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他没有立刻入场。
而是领著顾家一群人,站在远处一座偏峰上。
顾景山跟在后面,脸色发白,腰背都弯了不少。
其他顾家长老和小辈更不用说。
一个个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前几日他们还敢跪在灵道峰下请老祖赴死。
现在不敢了。
因为他们发现,这老祖真会杀人。
而且灵道峰弟子去顾家收资源的时候,也真是往死里收。
族库,暗库。
几房长老私藏。
但凡被查出来的,全被搬了个乾净。
顾家眾人心疼得滴血,可又不敢反抗。
谁让剑还悬在头顶呢?
顾长烬没管他们。
他眯著眼,看著云端之上那几道若隱若现的元婴气息,心里暗暗嘀咕。
玄阳宗,有东西啊。
刚才出手的那位太上,並不是云清璃的师尊。
而是玄阳宗另一位老太上,名叫秦问岳。
此人按原身记忆,已经五百年没有露过面了。
外界甚至早有传言,说他早就坐化了。
结果今日不但没死,还亲自出面替云清璃撑场子。
这就很有意思了。
一个新晋金丹宗主,凭什么让这些老东西这么护著?
真就因为她师尊是元婴?
不对。
元婴的面子是大。
可也没大到这种地步。
顾长烬脑子一转,忽然冒出一个很离谱但又很合理的猜测。
云清璃不会是后山那位大boss的女儿吧?
或者更离谱一点。
血脉后人?
不然这些太上未免太宠她了。
宗门不是家族。
太上也不是奶妈。
能修到元婴的老东西,一个个都精得跟鬼一样,哪有无缘无故给小辈擦屁股的?
而且秦问岳都还活著,那玄阳宗藏起来的元婴,只怕比外界知道的还多。
四位?
五位?
甚至六位?
顾长烬心里微微一沉。
西荒这地方,看著偏僻,水也不浅。
看来就算自己入了元婴,也不能太飘。
元婴只是有了上桌说话的资格。
不是能直接掀桌的资格。
真想掀桌,起码得先弄清楚桌底下藏了几条老狗。
很快,赤霄宗那边的赤炎太上也现身了。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前来观战的元婴老怪,陆续从云雾后显露气息。
有宗门太上。
也有散修元婴。
其中两个散修气息尤其古怪,一个像枯木,一个像寒潭,站在云端不说话,却没人敢忽视。
几位元婴互相打了个招呼,隨后身影便隱入更高处的云海。
所谓云端论道。
说白了,就是你盯著我,我盯著你。
別插手下面的死斗。
也別让別人插手。
等这些元婴消失后,迎客峰上的气氛才稍微鬆了一点。
云清璃和厉焚山各自冷哼一声,回到主位。
两宗弟子分列两边。
观战的各宗修士,也都看向死斗台。
轮到正主登场了。
赤霄宗那边,周烈阳率先踏出。
他一步落下,脚底赤光一闪,整个人直接出现在死斗台上。
赤色法袍猎猎作响。
背后赤铜长剑自动出鞘半寸。
剑未出,火气已先铺开。
死斗台四周的空气,都像被烧得微微扭曲。
周烈阳站在台上,目光扫向玄阳宗方向,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
“赤霄宗,周烈阳。”
“请玄阳宗顾长老赐教。”
这话说得还算客气。
可他的眼神里,没有半点客气。
那是一种年轻强者看老朽之人的眼神。
当然。
周烈阳也不算真年轻。
二百多岁了。
只是和顾长烬这种快要坐化的老金丹比起来,他確实能算年轻。
顾长烬笑了笑,慢悠悠从偏峰走出。
他没有御剑。
也没有化虹。
就这么一步一步踏空而行。
黑袍苍老,白髮披散,气息衰败,怎么看都像是已经走到末路的老人。
迎客峰上一时间安静了不少。
许多人的眼神都变得复杂。
不管背后如何议论,真看见一个寿元將尽的老金丹走上死斗台,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
悲凉。
確实有点悲凉。
毕竟在很多外人眼里,今日这场死斗,对顾长烬来说,就是最后一战。
顾长烬落在死斗台另一侧。
周烈阳看著他,忽然笑了。
“听闻顾前辈也是剑修。”
“修的同样是火系剑诀。”
“说起来,晚辈倒是一直想领教玄阳宗烬阳剑经。”
他抬手,背后赤铜长剑彻底出鞘。
长剑三尺七寸,剑身如赤金浇铸,剑脊上有细密火纹流转。
一出鞘,台上立刻响起低沉剑鸣。
不只是剑鸣。
还有火浪。
赤色火浪绕著周烈阳盘旋,化作一圈圈剑形光纹。
逼格很足。
台下不少年轻弟子眼睛都亮了。
“那就是赤霄宗的赤璃剑?”
“听说是以赤火铜母和地脉炎晶炼成,已经接近上品法宝了。”
“周烈阳当年就是靠这把剑,在焚沙谷连斩三名金丹魔修。”
“还有赤河一战,他一剑焚江百里,连赤霄宗宗主都夸他有元婴之姿。”
“难怪赤霄宗敢派他出战。”
议论声越来越多。
尤其一些小宗门弟子,看向周烈阳的眼神里满是敬畏。
金丹中期。
中年天骄。
火系剑修。
这种人放在西荒任何一处,都是能横著走的人物。
玄阳宗弟子听得脸色不太好看。
有人想反驳。
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从哪里反驳。
顾长老年轻时当然也强。
可那是年轻时。
现在呢?
寿元快尽。
金丹衰败。
连本命灵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祭出来。
这怎么比?
死斗台四周,阵法开始升起。
一道道元婴级別的防护灵幕,从地面缓缓拔高。
灵幕呈半圆状,將整座死斗台完全罩住。
阵纹像水波一样流动。
每一道阵纹里,都蕴含著厚重灵压。
这是为了防止金丹斗法波及外界。
剑修攻伐最强。
两个金丹剑修真打起来,一道剑气飞出去,说不定就能把台下筑基弟子扫死一片。
哪怕金丹初期的修士,靠太近也未必安全。
所以必须上元婴级法阵。
法阵一成,死斗台里的天地灵气都像被强行压缩。
天地灵气被强行凝固,火气沉浮。
周烈阳手握赤璃剑,看向顾长烬。
“顾前辈。”
“你的剑呢?”
这句话一出,不少人也下意识看向顾长烬。
对啊。
剑修死斗,剑呢?
顾长烬站在那里,手里空空如也。
没有本命灵剑。
也没有祭出法宝。
他当然不是没有剑。
主要是现在那玩意儿有点丑。
烬阳剑融合星辰剑胚后,暂时灰不溜秋的,像一块黑铁长条。
这种场面拿出来,多少影响老祖形象。
而且他今天是来演悲壮的。
不是来展示新装备的。
顾长烬看著周烈阳,忽然笑了一声。
“年轻人,废话太多。”
周烈阳眼神微沉。
他刚要开口。
顾长烬已经抬手。
没有掐诀。
没有祭剑。
只是袖袍一震。
轰——
死斗台上,五道火红灵气瞬间喷薄而出。
不是小火苗。
也不是普通火球。
那是五条数百丈长的赤焰剑河。
每一条剑河里,都有密密麻麻的细碎剑气翻滚,如同岩浆里藏著成千上万柄利剑。
火浪一起,整座死斗台的温度骤然拔高。
地面青石上的阵纹都被烧得发亮。
空气直接扭曲成一片片火镜。
五道赤焰剑河从不同方向压向周烈阳,像是五条火龙同时张口,要把他连人带剑吞进去。
台下那些筑基弟子脸色瞬间白了。
隔著元婴级防护法阵,他们都能感觉到皮肤刺痛。
这就是金丹斗法。
不是练气弟子丟火球。
不是筑基修士拼法器。
金丹一动,灵气成河,剑意压场,方圆千里天地都要被强行改写。
周烈阳脸色也变了。
他没想到顾长烬说动手就动手。
更没想到这个寿元將尽的老东西,一出手还是这种威势。
但他到底不是弱者。
赤璃剑一震,他身后猛地升起一轮赤色剑阳。
“来得好!”
周烈阳怒喝一声,一剑斩出。
剑阳坠落。
与五道赤焰剑河狠狠撞在一起。
轰!
死斗台上,火光冲天。
元婴级防护法阵剧烈震盪,一圈圈灵光向外扩散。
迎客峰上的眾人同时瞪大眼睛。
这场死斗,开局便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