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老驥伏櫪

    沈家军驻地。
    帅帐里烛火通明,气氛凝重。
    沈策坐在上首。
    沈润站在他身侧,脸上少了平日里那些吊儿郎当的少年气,眼底一片冷肃。
    云墨负手立在一旁,黑衣劲装,眉眼沉沉。
    沈母也在。
    她披著一件素色披风,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昨夜一宿没睡好。
    可她站在那里,背脊却很直,没有哭,也没有乱,
    她是沈家的夫人,也是镇北军主帅的妻子。
    这些年跟著沈策走过边关风雪,见过死人,见过血,也见过皇权翻脸时有多凉薄。
    帐中还有几名沈家旧部,都是跟著沈策出生入死多年的將领。
    有人断过一条胳膊,
    有人脸上横著一道刀疤,
    有人头髮已经半白,
    可此刻,他们都站得笔直。
    案上摆著几封密信,
    北境粮草被扣的军报,
    太子私下接触京畿卫戍的证据,
    还有一封……
    当年霍家旧案残留的半页口供。
    火光映在那半页旧纸上,纸边发黄,像一块多年未愈的旧伤疤。
    沈策坐在主位上,一身戎装,鬢边的白髮在火光中格外显眼,
    “诸位。”
    “沈家这把刀,替大胤守了半辈子北境。”
    “本將军不怕死。”
    “沈家军也不怕死。”
    “可若有人要拿沈家军去填他们夺权的坑,要拿我儿女做他们朝堂制衡的饵……”
    沈策抬眼,那目光沉得像刀,
    “本將军不答应!”
    一名老將率先抱拳,
    “將军。”
    “末將愿誓死追隨!”
    另一人重重跪地,
    “愿与沈家军共存亡!”
    “誓死追隨將军!”
    “愿誓死捍卫沈家军!”
    “誓死追隨將军!”
    声音此起彼伏,
    整个议事堂杀气腾腾。
    沈策抬手压了压,帐內瞬间安静下来,
    “我知道大家的心意。”他声音沉厚,带著沙场老將的沧桑,
    “可这不是小事。一旦动兵,就是谋逆的罪名,到时候不仅我们,家里的老小,北境的百姓,都要受牵连。我沈策不能拿兄弟们的身家性命冒险。”
    “將军!”络腮鬍部將急了,
    “当年北境被围,我们弹尽粮绝,是您带著我们啃树皮、喝雪水,硬生生撑了三个月!我们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现在有人欺负到您头上,欺负到沈家头上,我们不能忍!”
    “就是!大不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沈润站在一旁,眼眶发热,沈润眼眶微红,他知道这几个字意味著什么,
    一旦踏出这一步,就再没有回头路。
    他看著这些跟著父亲出生入死的叔叔伯伯,心里又酸又烫。
    他从前总觉得父亲古板,只懂忠君爱国,可现在才明白,父亲手里握著的,从来不是冷冰冰的兵权,是成千上万条人命,是一个个家庭的期盼。
    云墨站在角落,手按在刀柄上,脸色冷峻,他自小就是孤儿,是沈將军一步步將他提拔上来的,他早已经將沈家人当做是自己的亲人,
    “云墨愿誓死追隨將军!”
    沈母站在沈策身侧,垂眸看著那半页霍家旧案的口供,眼底慢慢红了。
    当年霍家一夜倾覆,满门忠烈,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
    多少人心里知道冤?
    可没人敢说,因为那时候,刀落得太快,快到所有人只敢闭嘴。
    沈母轻声道:“不能再有第二个霍家了。”
    这一句话,让帐內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沈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杀意已定。
    “传令。”
    “镇北军在京旧部,暗中归营。”
    “北境那边,暂不动旗。”
    “所有粮道、驛道、军械库,暗中清点。”
    “不要惊动朝廷。”
    “但若东宫有异动……”
    他声音冷下去。
    “沈家军,不等圣旨。清、君、侧!”
    这几个字落下,主帐里火光猛地一跳。
    像有风从帐外灌进来。
    也像某道压了多年的门,终於被人一脚踹开。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道粗獷的声音。
    “沈策!”
    “你个老匹夫!”
    帐內眾人齐齐一惊,沈润下意识拔刀,
    下一瞬,帐帘被人一把掀开。
    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一身骑装,鬍子都没来得及修,靴子上还沾著泥,
    一进门,就瞪著沈策,
    “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叫我?”
    沈润愣了一下,“邱將军?”
    来人正是邱瞳的父亲,邱烈。
    邱烈看都没看沈润,径直走到沈策面前,一巴掌拍在案上,
    “当年老霍死得那么冤。”
    “老子什么都帮不上。”
    说到这里,他眼睛一下子红了。
    这个在战场上挨三刀都不吭声的老將,声音竟有些哑。
    “那一夜,霍家满门被拖出去的时候,我在边境。”
    “我听见消息赶回来,只看见霍家到处都是血,老霍那个刚满五岁的小儿子,还在被野狗啃噬,老子抱著那孩子的尸身,手都在抖,那孩子……过年的时候还在叫我邱伯伯……”
    “还有霍老太太,每次出征,都给我们做一大堆霜糖饼,那么慈祥的一个老太太,头颅就被掛在霍府的大门口!”
    “沈策,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吗?”
    帐中没人说话,沈策看著他,邱烈咬著牙,像是把憋了多年的恨都往下压,
    “这些年,老子夜里一闭眼,就梦见老霍问我。”
    “问我邱烈啊,你不是最讲义气吗?”
    “怎么我霍家死得乾乾净净,你连个屁都没放?”
    他一拳砸在自己胸口,
    “老子他妈的憋屈!”
    “憋屈了这么多年!”
    他抬头,死死盯著沈策,
    “这次你高低得带老子一个。”
    沈策看著老战友,眼眶也有点热:
    “老邱,这是我沈家的事,不能连累你和邱家。”
    “屁话!”邱烈眼睛一瞪,眼眶都在发红,
    “什么你家我家!当年我们三个歃血为盟,说好同生共死!老霍走了,就剩我们俩了,我……我他娘的怎么能眼睁睁地看著你步他的后尘?”
    他声音带著哽咽,
    “他早就不是那个当年跟我们一起喝酒骑马的皇子了,他是帝王,当时你们缺粮,我就知道有问题,后来……”
    “你他娘的要是不带我,我就带著邱家军自己干。”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著,
    不知道是谁,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
    所有人的眼眶却都红了,
    沈策缓缓站起身,
    看著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脸。
    他的兄弟,
    他的袍泽。
    还有……
    愿意陪他一起赴死的人。
    许久之后,沈策终於开口:
    “你想清楚了?”
    邱烈冷笑。
    “想个屁。”
    “老子想了十几年,早想够了。”
    “黄泉路上。”
    “我也得跟老霍有个交代。”
    他抹了抹脸,
    “现在就问你一句。”
    “带不带?”
    沈策看著他,
    “带!”
    邱烈眼眶又红了一瞬。
    他立刻別开脸,骂了一句,
    “这还差不多。”
    沈润看著这两个老將,忽然觉得胸口热得厉害。
    那些压在沈家、邱家、霍家头上的旧雪,好像终於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
    沈策抬手,拿起案上那半页霍家旧案的口供,攥在手心,
    “不是反!”
    “是討债!”
    邱烈站在他身侧,红著眼笑了。
    “对!”
    “討债!”
    “替霍家討!”
    “替沈家討!”
    “也替这些年死得不明不白的將门,討!”
    帐內眾人神色都凝重起来。
    十几年前的血案,压在所有老將心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如今,终於要见天日了!
新书推荐: 心尖血 互为囚宠(gl 纯百) 入春宫 女扮男装后,我成了修仙界白月光 末路求生游戏,开局一辆大巴车 黑雾求生:我的向日葵能导航 谁说萌妹主播不能做颜值一姐 重生回80,拆迁!暴富!斗极品 【纯百】折翼(严厉上司是小鸟) 反派让我去勾引少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