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囡囡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全是血,红的,刺眼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她站在一片黑雾里,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囡囡……囡囡……”
是阿朝的声音,可她在雾里找了很久,找不到他。
“囡囡……囡囡你醒醒……別嚇娘……”
是母亲的声音,
“囡囡!娘在呢!你睁开眼睛看看娘!”
她使尽全身力气,终於睁开了眼。
入目是熟悉的绣花帐顶,是她沈府的闺房。她躺在自己的床上,身边烧著炭盆,暖烘烘的,可她身上还是冷。
“囡囡!”沈母扑过来,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砸在她手背上,
“你嚇死娘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沈囡囡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娘……水……”
沈母连忙端来水杯,扶著她坐起来,餵她喝了几口。
“娘。我……怎么回来的?念儿呢?”
“是五殿下送你回来的。念儿也一起回来了。”沈母擦了擦眼泪,握住她的手,
“你在宫里晕倒了,五殿下说你受了惊嚇,身子虚弱,要好好养著。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啊!”
“娘,我没事。”沈囡囡想起来,刚动了一下,就觉得头晕目眩,小腹隱隱传来一丝坠痛。她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肚子,动作一顿。
沈母连忙按住她,不让她乱动:
“別动!快躺著!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家里说?”
沈囡囡的手指猛地收紧。她看著母亲哭红的眼睛,心里又酸又疼。
瞒不住了。
“……嗯。”她低下头,把手放在小腹上,“一个多月了。”
沈母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一个人扛著?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娘怎么办?”
沈囡囡把脸埋在母亲肩上,泪水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娘,对不起。我……我怕连累家里。太后在宫里盯著我,我不能让別人知道。”
沈母拍著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现在不怕了。回家了,娘在,爹在。谁也不能伤害你和孩子。”
沈囡囡靠在母亲怀里,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在宫里的这些日子,她一个人扛著所有的压力和恐惧,白天要装得若无其事,应付太后和皇后的算计,晚上要摸著肚子整夜整夜地睡不著。现在回到了家,回到了亲人身边,所有的坚强和偽装,终於可以卸下一点点。
她在母亲怀里待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著柳氏的眼睛,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娘,宫里传的消息……是真的吗?阿朝他……他真的坠崖失踪了?”
沈囡囡从母亲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娘,阿朝他……他出事了。是真的吗?”
沈母的手顿了一下,眼泪又涌上来了。她別开脸,用帕子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沈囡囡看著她,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娘,你告诉我。”
沈母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
“你父亲已经进宫了。昨日宫里传来消息,昭亲王在黑风谷遭遇埋伏,坠崖失踪,生死不明。”她顿了顿,
“皇帝昨天听到消息,吐了血,病重不起。现在朝堂上,被太子把持著。”
“你父亲在朝上请求派兵去边境搜寻,被太子驳回了。太子说边境未稳,不能轻举妄动。”
沈母抱著她,哭得浑身发抖,“囡囡,你说这可怎么办?你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生,他爹就……就……”
“娘,他不会死的。”她的声音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他答应过我的。他说话算话。”
沈母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著她。
沈囡囡的眼睛红红的,可没有哭。她把被子掀开,坐起来,靠在床柱上。
手放在小腹上,那里温热的。她想起阿朝说的话——“等我回来。回来就娶你。”他说过,不会骗她。
“娘,他真的不会死。他答应过我的。”她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很稳,“他答应过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沈母看著她,眼泪又掉下来了,可她点了点头。“好。娘信你。”
沈囡囡拉著母亲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沈母的手在抖,隔著薄薄的寢衣,她感觉到那里微微隆起了一点——很小,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沈母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娘,您要当外祖母了。”沈囡囡笑了,那笑容里带著泪,亮晶晶的。
沈母又叮嘱了几句,站起来,“你先歇著。娘去给你燉点补品。”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著女儿。
“囡囡。”
“嗯。”
“孩子的事,娘不会跟任何人说。你爹那边……你自己跟他说。”
沈囡囡愣了一下,“好。”
沈母走了。屋里安静下来。
沈囡囡靠在枕头上,把手放在小腹上,轻轻的。
“小傢伙。”她低声说,“你爹不会死的。他答应过我们的。”
她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银哨子,她把银哨子贴在胸口,闭上眼,
“阿朝。你快点回来。我和孩子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