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昭的手指收紧,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停跳了。
方才在林中听见哨声的时候,他几乎是发了疯一样往这边赶,沿途的树被他的剑气劈断了一片,
那一秒,他想杀了所有人,
林婉儿的脚离地越来越远,脸从紫变黑,眼球凸出来,
“你……你不能杀我……”林婉儿被萧云昭掐著,“我是沈家的……表小姐……你杀了我……姑母不会原谅她的……”
“阿朝。”沈囡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云昭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她——她站在崖边,头髮散了,脸上有泪痕,衣裳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狼狈得很,
萧云昭眼里的杀意更甚,但还是柔下了声音,
“別看。”
“这种脏东西,脏了小姐的眼。”
沈囡囡正想走到他身边,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密林深处传来,
直直射向沈囡囡,
箭上泛著幽幽的蓝光,显然涂了剧毒!
“小心——!”云墨嘶吼著扑过去,可他肩膀受了重伤,动作慢了半拍。
沈囡囡下意识地往旁边躲,
冷箭擦著她的胳膊飞过,
脚下踩空,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山崖在眼前飞快地往上退。
沈念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撕心裂肺的——
“姐姐——!”
沈囡囡来不及害怕,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还没跟阿朝说完话呢,她就要死了吗……
这时,一道玄色的身影从崖顶飞跃而下,快得像一只俯衝的鹰。
他伸出手,够到她的手腕,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紧得她喘不上气。
他的手护著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按在胸口。
“阿朝……”她的声音被风吹散了。
“我在。”
两个人一起往下坠。
崖顶上,云墨扑到崖边,伸手去抓,什么都没抓到。
他的脸色惨白,肩膀上的伤口在往外冒血,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大小姐——!”
他的声音在空谷里迴荡,没有人回应。
沈念趴在崖边,哭得撕心裂肺:“姐姐!姐姐——!”
萧云礼站在她身后,浑身发抖,眼泪往下掉,可他没哭出声。
云墨站起来,转身看著林婉儿。
他的眼睛红红的,像要吃人。
林婉儿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的脖子上有一圈青紫的指印,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云墨朝她走过去,一步一步,很慢。
他的刀还握在手里,刀刃上全是血。
“不……不是我……”林婉儿往后缩,“不是我……是……是太子的人……是太子……不关我的事……”
云墨停下来,看著她,眼底满是厌恶。
“你该死。”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刀子,“可你不会死在这儿。你还有用。”
他转头,对身后赶来的两个侍卫说:“把她绑起来,带回去。交给陛下。”
侍卫上前,把林婉儿从地上拽起来。
她浑身发软,站都站不稳,
“不……不要……我会死的……我会死的……”她拼命摇头,“求求你们……不要……”
没人理她。侍卫把她拖走了。
云墨站在崖边,往下看。
下面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大小姐。”他低声说,“你……你不能有事。”
远处,几匹马飞驰而来。
沈润骑在最前面,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翻身下马,衝到崖边,往下看了一眼,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妹妹——!囡囡——!”
没有人应。
沈润转身,一把揪住云墨的衣领,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你怎么护的?你怎么护的!”
云墨没说话,任他揪著。
他的肩膀上伤口还在往外冒血,把沈润的手都染红了。
邱瞳走过来,拉开沈润的手,声音涩涩的:“你冷静点。这不是云墨的错。”
沈润鬆开手,蹲在地上,把脸埋进掌心里。
他的肩膀在抖,一抖一抖的。邱瞳看著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会找到的。”她的声音涩涩的,“一定会找到的。”
邱瞳蹲下来,看著崖下翻涌的云雾,声音涩涩的:“一定会找到的。”
谷底,水声潺潺。
萧云昭抱著沈囡囡,落在一条河里。
水很深,很凉,衝散了坠落的衝击力。
他一手揽著她的腰,一手划水,用尽全力把她抱上岸。
沈囡囡趴在地上,咳了几声,吐出一口水。,
浑身湿透了,衣裳黏在身上,冷得她直发抖。
旁边传来一阵闷响,
“阿朝?”
没应。
“阿朝!”她慌了,撑起身子看他。
他闭著眼,身上全是伤,手臂上有一道很长的口子,血混著水往下淌,那是方才坠崖时被岩石划的,他把她护在怀里,自己用背撞了崖壁好几下。
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有气,很弱。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他脸上。
“阿朝……你醒醒……你別嚇我……”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
“小姐……”
“你——你嚇死我了!”她哭著捶他胸口,捶了两下又不敢捶了,怕他疼,
“你跳下来干嘛,你跳下来干嘛啊……”
萧云昭握住她摸他脸的手,
“你要是有什么好歹……”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的命,也就到这里了。”
沈囡囡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不想哭的,可眼泪不听话,一颗一颗往下砸,砸在他手背上,
“你傻不傻?你傻不傻啊!”
“上面那么高,下面是石头,你要是摔死了怎么办?你要是没接住我怎么办?你要是……”
他握住她的拳头,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把自己的手塞进去,十指相扣。
“不会。我不会让你死。”
“你自己呢?你自己死了怎么办?”
他看著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全是认真,
“小姐活著,我就活著。小姐若是死了……”
他没说下去,可沈囡囡知道他要说什么。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
“不许说。不许说那个字。”
他看著她,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
抱得很紧,紧得她喘不上气。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你嚇死我了。你跳下来的时候,我以为你疯了。”
“是疯了。”他的声音闷闷的,
“从遇见小姐那天起,就疯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水声潺潺,风吹过来,带著谷底潮湿的凉意。
沈囡囡打了个寒颤,往他怀里缩了缩。
“冷?”
“嗯。”
他站起来,把她也拉起来,牵著她的手沿著河岸走。
谷底很窄,两边是陡峭的崖壁,只有河岸这一小片空地。
地上全是碎石和落叶,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
“去哪儿?”她问。
“找个能歇脚的地方。天快黑了,今晚怕是上不去了。”
沈囡囡抬头看了一眼,崖壁高耸入云,雾蒙蒙的,看不见顶。
从上面掉下来不过是几息的功夫,可要爬上去——她不敢想。
“我们怎么上去?”
“明天想办法。”他握紧她的手,“今晚先找个地方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