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囡囡还在哭,
她哭那个四五岁就学会了省著吃东西的小男孩。哭那个浑身是伤没人管的小皇子。
哭那个差点被亲生母亲掐死的孩子。
哭那个一个人在世上活了那么多年,吃了那么多苦,却从来没跟她说过一句。
可哭著哭著,她又想起前世的事。
那些她一直不敢细想、不敢深想的事。
前世,她做了那么多混帐事——骂他,羞辱他,拿他当玩意儿。
她那样对他,他都捨不得杀她。
他后来成了摄政王,把她关起来,折腾她,欺负她。
可他从来没真正地伤害过她。
她半夜做噩梦,稍微动一下,他的手就条件反射地把她抱紧,像是在梦里都怕她跑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他刚处理完朝堂上的事回来,累得眼睛都红了,可他还是先给她盖好被子,才闭眼。
她无法想像,像萧云昭那样的人,前世她死后,他该怎么办。
他会疯的。
不,他本来就是个疯子。
他会更疯。
他会把所有害过她的人都杀了,
然后抱著她的尸体,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寢殿里,坐到死。
她是他在这世上最后一点念想了。
她死了,他就什么都没了。
沈囡囡的心像被人攥住了,疼得她喘不上气。
她想起前世那杯毒酒,
是谁下的?那杯酒是递给她喝的,可她在摄政王府,谁敢给她下毒?
那人到底是要杀她,还是要毁了萧云昭?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他,连他自己都不可以,
春猎那支箭,她不能眼睁睁地看著他去扛,
就算是他的计策,她再也受不了他拿自己的命去赌了,
她不能让他再像前世那样,用自残的方式去博取皇帝的信任。
这一世,她要护著他。
就像他护著她一样。
还有前世的那个毒,那个人,这辈子还会不会动手?
她正想著,窗欞忽然响了一下。
沈囡囡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一道玄色的身影从窗外翻进来。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阿朝的脸上,把那张妖冶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他嘴角原本带著笑,可看见她的瞬间,那笑容僵住了。
她的眼睛红红的,肿得跟核桃似的。
鼻尖也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怀里抱著的兔子被她哭湿了一大片。
兔子缩成一团,老老实实地让她抱著,连动都不敢动。
“囡囡!”
阿朝的心猛地一沉,几步衝过来,蹲在她面前,伸手捧住她的脸。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他周身的戾气瞬间暴涨,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杀意。
只要她点头,他立刻就能让惹她哭的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沈囡囡看著他,还在恍惚。
她脑子里还是前世那些画面——他抱著她的尸体,他绝望的眼睛,他说“我只有你了”。
她回不过神来,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嘴唇在抖,却说不出话。
阿朝急了。
他可以面对千军万马眉头都不皱一下,可以杀人如麻眼睛都不眨一下,可以被人骂、被人恨、被人追杀都面不改色。
可她一哭,他就不行了。
看著她这么难过,比在他心上捅一刀还疼。
“囡囡。”他轻声叫她,拇指轻轻擦著她脸上的泪,“囡囡,我在。”
他一遍一遍地说,声音低低的,软软的,像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我在,別怕。不管什么事,都有我。”
“我的心都要被你哭碎了。”他贴著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到底怎么了?跟我说好不好?”
沈囡囡慢慢平復下来,泪眼婆娑地看著眼前这张脸。
那张脸她看了两辈子——冷白的皮肤,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樑,薄削的嘴唇。
以前她看著这张脸会怕,会恨,会想逃。
可现在,她看著这张脸,只想哭。
她伸手,用力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阿朝。”她的声音闷闷的,涩涩的。
“嗯。”
“阿朝。”
“嗯。”
“阿朝阿朝阿朝……”
她一遍一遍地叫他的名字,像怕他消失一样。
阿朝被她叫得心都揪起来了。
他伸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抱到腿上,让她坐在自己怀里。
他抱著她,拍著她的背,一遍一遍地说:
“我在,我在呢,囡囡,我在。”
沈囡囡哭了好一会儿,终於缓过来一点。
她从她颈窝里抬起头,捧著他的脸,看著他。
他瘦了。眼窝更深了,下巴更尖了,眼睛底下青黑一片。
可他的眼睛是亮的,里面全是她的影子。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
“阿朝。”
“嗯。”
“你亲亲我。”
他愣了一下,隨即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还要。”
他又在她眼睛上亲了一下,亲掉了那滴还没干的泪。
“还要。”
他亲她的鼻尖,亲她的脸颊,亲她的下巴,最后亲她的嘴唇。
温柔的,小心翼翼的。
沈囡囡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亲了他一下。
嘴唇贴著他的嘴唇,软软的,温热的,带著咸咸的泪。
亲完,她又亲了一下。
亲完又亲了一下。
细密的亲吻像是小鸡啄米一样,在他的额头、眼睛、鼻子、嘴唇上,一遍一遍地亲著。
阿朝被她亲得愣住了。
刚才还哭得肝肠寸断的小姑娘,怎么突然就……这么热情了?
他手足无措地坐在那儿,任她亲,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小姐……”他想说话,她亲了他一下,堵住了他的嘴。
“小姐,你到底……”她又亲了他一下。
“怎么了……”再亲一下。
阿朝被她亲得手足无措,深吸一口气,伸手捧住她的脸,不让她再动了,
“囡囡,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奴才去杀了他。”
她刚才还哭成那样,哭得他的心都碎了,现在又这样热情,像换了一个人。
沈囡囡看著他,吸了吸鼻子。
“没有。”她的声音还带著哭腔,
“那囡囡方才哭什么?”
“就是……就是看了个画本子,里面的一个公子……太苦了,我看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