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毒?”皇后放下茶盏,声音沉下来,“在宫里下毒?谁给你的胆子?”
林婉儿的腿软了,整个人往下坠,被邱瞳拎著后领拽住。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音缩在角落里,脸色比林婉儿还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想开口,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回皇后娘娘,”邱瞳把林婉儿往前一推,让她跪在地上,“臣女亲眼看见她把白色粉末往酒里弹。这酒是敬沈小姐的,若是喝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皇后盯著林婉儿,目光冷得像刀:“你是哪家的?”
“回、回娘娘……”林婉儿的声音在抖,“民女是沈家的表小姐……”
“沈家的表小姐?”皇后看了一眼沈囡囡,又看回林婉儿,“沈家的表小姐,在沈小姐的酒里下毒?”
林婉儿的眼泪掉下来了,拼命磕头:“娘娘明鑑!民女没有!民女是被冤枉的!是、是邱小姐看错了——”
“我看错了?”邱瞳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帕子,在酒杯沿上擦了一下,帕子上沾了一层淡淡的白色粉末。
她把帕子举起来,对著光,“那这是什么?糖霜?”
林婉儿哑了。
皇后皱了皱眉,挥了挥手:“来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拖下去,交给慎刑司审问。”
“不——!不要——!”林婉儿尖叫起来,拼命挣扎,“娘娘饶命!民女是被人指使的!是——”
她的话没说完,两个侍卫已经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拖了起来。
她的鞋子在地上蹬出了两道长长的痕跡,髮髻散了,簪子掉在地上,碎成两截。那层蒙在脸上的薄纱也被扯掉了,露出底下还没好全的疤痕——红红的,歪歪扭扭的,像几条蜈蚣趴在脸上。
周围的贵女们倒吸一口凉气,窃窃私语。
“她的脸怎么这样了?”
“好嚇人……”
“怪不得蒙著纱……”
林婉儿被拖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囡囡。
那双眼睛里满是恨意,像淬了毒。
沈囡囡看著她的眼睛,慎刑司那种地方,不死也半残,但是林婉儿,我没打算让你死得那么容易!
林婉儿被拖出了御花园,尖叫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红墙后面。
宴席上安静了一瞬。
沈音缩在角落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脸色灰白。
她的手在袖子里攥著那个空了的纸包,瑟瑟发抖,可她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皇后端起酒杯,打破了沉默。
“沈小姐,”她笑了笑,那笑容端庄得体,“方才的事让你受惊了。本宫敬你一杯,压压惊。”
旁边的宫女斟了一杯酒,端到沈囡囡面前。酒液清澈,酒香浓郁。
沈囡囡看著那杯酒,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她不能不喝。皇后亲自敬的酒,不喝就是抗旨。
可这酒……
她正要伸手去接——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接过了那杯酒。
“皇后娘娘,”萧云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笑眯眯的,“这杯酒,臣弟替沈小姐喝了。”
皇后的脸色微微一变:“三王爷,这是本宫敬沈小姐的——”
“臣知道。”萧云霆举著酒杯,笑得很无辜,“可沈小姐方才受了惊,手还在抖呢。臣替她喝,也是一样的。”
他转头看向沈囡囡,眨了眨眼:“沈小姐,你手在抖,对吧?”
沈囡囡愣了一下,配合地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微微抖了抖。
“……嗯,抖。”她说。
萧云霆满意地点点头,仰头一饮而尽。
皇后的脸色不太好看了,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不好发作,只能干笑两声:“三王爷倒是会怜香惜玉。”
“臣一向怜香惜玉。”萧云霆放下酒杯,笑得很欠揍,“尤其是沈小姐这样的美人。”
淑贵妃在一旁笑了:“三王爷这话说得,倒像是沈小姐是你的什么人似的。”
“臣倒是想。”萧云霆看了一眼沈囡囡,嘆了口气,“可惜沈小姐不给人机会。”
沈囡囡面不改色:“王爷说笑了。民女一介草芥,高攀不起。”
萧云霆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退到一旁坐下。
宴席继续。歌舞昇平,觥筹交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沈囡囡的身体不对劲了。
热。从胸口开始,一点一点蔓延到四肢,像有团火在烧。她扯了扯领口,风灌进来,凉了一瞬,又烧起来了。
她皱了皱眉。不对。她没喝那杯酒,萧云霆替她喝了。
她也没吃別人递的东西。可这药性是从哪儿来的?
她仔细回想方才的每一个细节。
皇后拉她说话的时候,一阵香风扑面而来。那香味很浓,浓得有点呛人。
她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那香味不对劲——不像是普通的薰香,更像是混了什么东西。
她的脸开始发烫,呼吸也乱了。邱瞳察觉到她的异样,凑过来压低声音:“囡囡,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热。”沈囡囡咬著唇,声音有点飘,“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吃什么了?”
“什么都没吃。”
“那怎么会——”
话没说完,一个侍女端著酒壶走过来,脚下一个踉蹌,整壶酒泼在了沈囡囡身上。
“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故意的!”侍女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沈囡囡站起来,衣裳湿了一大片,鹅黄色的春衫被酒液浸透,贴在身上,若隱若现。
她赶紧用手遮住,可周围的人已经看见了。
太子坐在对面,眼睛都直了。
邱瞳一把挡在沈囡囡面前,冲皇后行礼:“皇后娘娘,沈小姐衣裳湿了,臣女陪她去换一身。”
皇后点了点头:“去吧。带沈小姐去偏殿歇息,找身乾净衣裳换上。”
沈囡囡走得很快,可脚步有点飘,那股燥热从身体里面往外烧,烧得她视线都有点模糊。
偏殿在御花园的东侧,离宴席不远,可这段路走起来像一辈子那么长。
沈囡囡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挪,指甲掐进掌心里,用疼痛压住那股燥热。
两个人进了偏殿,引路的宫女退出去。
“囡囡,你还好吗?”邱瞳扶著她的胳膊。
“邱瞳姐姐。”她压低声音,“我可能中招了。”
邱瞳的脸色变了:“什么?”
“去找、找个叫赵全的太监!快!”
“你等著!我马上回来!”她转身要走。
“邱瞳姐姐。”沈囡囡叫住她。
“嗯?”
“小心点。”
邱瞳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沈囡囡靠在榻上,浑身发软,视线开始模糊。她咬著唇,忍著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热。
阿朝的脸浮现在脑海里,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那句“早点回来”。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门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
“邱瞳姐姐?”她喊了一声。
没人应。
她挣扎著站起来,走到门边,推开门——
邱瞳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还是母后高明,两个大美人,一箭双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