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係。”
“没关係人家帮你?”
阿朝沉默了一瞬:“……有旧。”
“什么旧?”
他没说话。
沈囡囡盯著他,忽然问:“她漂亮吗?”
阿朝愣了一下。
“淑贵妃。”沈囡囡歪著头,“漂亮吗?”
“……没注意。”
“骗人。”她戳了戳他的胸口,“你肯定注意了。”
阿朝握住她戳他胸口的手指,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没小姐漂亮。”
“你……你少来这套。”她的耳朵红了,“我问的是她好不好看,不是比……”
“小姐最好看。”他打断她,一本正经,“全天下最好看。”
“你少跟我油嘴滑舌。”她拍开他的手,“她跳舞好看吗?”
阿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囡囡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酸意更浓了。她知道自己不该吃醋,可就是忍不住。一个没见过面的贵妃,又送赏赐又下帖子,还跟他“有旧”……她凭什么?
“沈囡囡。”阿朝忽然叫她的全名。
“嗯?”
“你在吃醋?”
“没有。”她別开脸,声音闷闷的,“我吃哪门子醋。”
阿朝看著她別过去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
“她年纪比小姐大。”
“我没问这个。”
“奴才不喜欢她。”
“我也没问这个。”
“奴才只喜欢小姐。”
沈囡囡的脸腾地红了,转过头瞪他:“你……谁让你说这个了!”
“小姐问的。”
“我什么时候问了!”
“小姐问她漂不漂亮。”阿朝一本正经,“奴才回答,奴才只喜欢小姐。”
沈囡囡被他堵得说不出话,伸手捶了他一下。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那双眼睛弯弯的,里面全是笑意。
“行了行了,”她抽回手,红著脸说,“不跟你说了。我去收拾东西。”
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著他。
“阿朝。”
“嗯。”
“我也会跳舞。”
阿朝愣了一下。
“以前学的。”她的声音小了下去,“在……在家里学的。等我回来,跳给你看。”
阿朝看著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好。”他说。
沈囡囡看著他,忽然又开口:“阿朝。”
“嗯。”
“你是不是……要走了?”
廊下安静了一瞬。
风吹过来,院子里的桃花瓣落了一地,沙沙的,像嘆息。
沈囡囡站在那儿,背对著他,肩膀绷得很紧。她没回头,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看见他的表情,她就绷不住了。
她早就感觉到了。
最近他看她的眼神不对……不是那种黏糊糊的、捨不得移开的目光,是那种把她的样子刻进眼睛里的、像在记什么的感觉。
他给她梳头的时候比平时慢,餵兔子的时候会忽然停下来发呆,夜里她醒了,发现他没睡,就那么看著她。
他在记。在把她一点一点记下来,像是怕忘了。
“小姐。”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
“嗯。”
“奴才会回来的。”
沈囡囡的鼻子一酸。她没转身,就那么站著,背对著他。
“多久?”
“不知道。”
“那我不等了。”她的声音涩涩的,“你爱回不回。”
身后没声音了。她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声音。她终於忍不住,转过身。
阿朝站在廊下,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张妖冶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著她,那双眼睛红红的,嘴角却弯著。
“小姐说谎。”他说,“小姐会等的。”
沈囡囡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不想哭的,可眼泪不听话,一颗一颗往下砸,砸在地上,砸在花瓣上。
“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在抖。
“因为奴才也会等。”他说,“等小姐回来。等多久都等。”
沈囡囡看著他,忽然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
“你说的。”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会回来的。不许死。不许受伤。不许不回来。”
阿朝伸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发顶。
“嗯。”他说,“奴才答应小姐。”
“你要是骗我,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不骗。”
沈囡囡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哭够了,从他怀里退出来,擦了擦眼泪,红著眼睛瞪他。
“你什么时候走?”
“赏花宴之后。”
她的心沉了一下。
赏花宴之后。他早就打算好了,等赏花宴结束,等她安全回来,他就走。
“去哪儿?”
他没说话。
“不能说?”
“现在还不能。”
沈囡囡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泪,亮晶晶的。
“行。”她说,“不说就不说。那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礼物。”
阿朝愣了一下:“小姐想要什么?”
“隨便。”她想了想,“带块石头也行。你碰过的就行。”
阿朝看著她,喉结滚了一下。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小姐。”他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等奴才。”
“等。”
“一定等。”
“一定等。”
当天夜里,沈囡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她把那枚玉佩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对著月光看。
通体莹白,温润细腻,背面那个“淑”字刻得端端正正。淑贵妃。她到底是什么人?跟阿朝又是什么关係?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把玉佩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阿朝。”她衝著门外喊了一声。
门被轻轻推开。阿朝走进来,站在床边,低头看著她。
“小姐睡不著?”
“嗯。”
“做噩梦了?”
“没有。”她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这儿。”
阿朝在床边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
沈囡囡看著他,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子:“你躺下。”
阿朝愣了一下。
“躺下。”她拽了拽他的袖子,“你坐那么直,我仰著头看你脖子酸。”
他沉默了一瞬,在她身边躺下来。两个人並排躺著,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帐子上,把两个人的影子照得模模糊糊的。
“阿朝。”她叫他。
“嗯。”
“你走了以后,兔子怎么办?”
“小姐养。”
“我不会养。它只听你的话。”
“它听小姐的话。只是跟小姐闹脾气。”
沈囡囡翻了个身,侧躺著看著他。月光下,他的侧脸被照得清清楚楚,鼻樑高挺,下頜线锋利,嘴唇微微抿著。
“阿朝。”她又叫他。
“嗯。”
“你转过来。”
他转过头,看著她。四目相对,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你回来以后,第一件事做什么?”她问。
阿朝盯著她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亲小姐。”
沈囡囡的脸又红了:“你……你就不能想点別的?”
“不能。”他说,“想了太久了。”
她伸手捶了他一下,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小姐。”
“嗯。”
“睡吧。”
“你走了我再睡。”
“那奴才不走了。”
“骗人。”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一点。
沈囡囡闭上眼,感受著他掌心的温度。暖暖的,乾燥的,让人安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快睡著了,忽然听见他开口。
“小姐。”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块玉佩,贴身带著。別弄丟了。”
“嗯。”
“赏花宴那天,別一个人待著。跟著邱小姐,別分开。”
“嗯。”
“別喝別人递的酒。別吃別人给的茶点。”
“你烦不烦?”她睁开眼,瞪他,“比我哥还囉嗦。”
阿朝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
“奴才怕小姐忘了。”
“忘不了。”她闭上眼,往他身边又挪了挪,脸贴著他的手臂,“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著呢。”
他没再说话,只是侧过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了。
兔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蹦上了床,缩在两人脚边,耳朵耷拉著,睡得正香。
阿朝低头看了兔子一眼。
“看好她。”他低声说。
兔子抖了抖耳朵,像是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