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说笑了。这天下间,最尊贵的人,自然是圣上。圣上与皇后娘娘鶼鰈情深,民女可不敢肖想。”
太子噎了一下。
这小妮子,看著柔柔弱弱,嘴皮子倒是半点不饶人,比那些个木头美人有趣多了,
“沈小姐果然名不虚传。”他舔了舔嘴唇,“本宫在京城这么多年,竟不知沈家藏著这样的美人。”
沈囡囡面不改色,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声音淡淡的:“殿下过奖。殿下今日来,是为了舍妹的婚事?”
太子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是来下聘的。他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
“不错。沈家世代忠烈,沈將军在前线浴血奋战,本宫理应亲自来。”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沈囡囡脸上,“沈小姐与令妹……长得有几分相似。”
“堂姐妹,自然有几分相似。”沈囡囡笑了笑,“殿下要是想看舍妹,我让人去叫她。”
“不急不急。”太子摆手,往前倾了倾身,“本宫想跟沈小姐说几句话。”
太子盯著她,目光在她脸上又转了一圈,舔了舔嘴唇。
“沈小姐,本宫这个人说话直,你別介意。”他往前又倾了倾,“本宫觉得,你与令妹,都是沈家的女儿。本宫娶了令妹,你我就是一家人了。以后常来常往,也是应当的。”
说著就想去拉沈囡囡的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高唱。
“贵妃娘娘有赏……”
一个穿著蟒袍的大太监走进来,身后跟著两个小太监,抬著一个红木托盘,上面盖著黄绸子。
太子看见那个大太监,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惊喜,不是意外,是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不高兴,又像是紧张,可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换上一副客气的笑脸。
“李公公?您怎么来了?”太子站起来,有些不自然地看向那太监,
李公公笑眯眯地行了礼:“殿下万安。奴才奉贵妃娘娘之命,来给沈小姐送赏赐。”
他说著,目光越过太子,落在沈囡囡身上。
“这位就是沈家大小姐吧?果然是个美人胚子。”他笑得和气,“贵妃娘娘说了,沈將军在前线浴血奋战,沈家满门忠烈,娘娘感念沈家功劳,特赐东海珍珠一斛,蜀锦十匹,金镶玉如意一对。”
沈囡囡敛去心中的诧异,屈膝行礼:“民女谢贵妃娘娘赏赐。”
李公公笑眯眯地摆了摆手,又看了太子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可沈囡囡注意到了。
她看见太子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极小,像是不经意的。李公公也微微頷首,同样幅度极小。
然后两个人就像不认识一样,客客气气地说了几句场面话。
李公公转头看向沈囡囡,“过几日是宫中的赏花宴,请的都是各家女眷,这也是贵妃娘娘第一次操办宴席,贵妃娘娘特意交代,请沈小姐务必赏光。”
沈囡囡想起贺瑾之的提醒,但今天贵妃特地派人来,还顺带给她解了围……
“谢娘娘惦念,民女一定到。”
李公公对著太子躬身行礼,
“殿下慢坐,奴才还要回去復命,先告退了。”
“李公公慢走。”
李公公走了。太子坐回去,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可很快又恢復了。
沈囡囡端著茶盏,脑子里却在转。
淑贵妃。教坊司舞女出身。圣宠不衰。前世她只知道宫变时贵妃死在了大火里,別的什么都不清楚。
可方才太子和李公公那个互动——明明很熟,却装作不熟。熟不奇怪,不熟也不奇怪,可明明熟却装作不熟,就很奇怪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萧云昭能在短短几年內从一个马奴变成摄政王,靠的不只是朝堂上的手段。宫里,他一定也有人。
会是这个贵妃吗?
他俩?什么关係??
她没来得及多想,太子又开口了。
“沈小姐。”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著她,“本宫改日再来拜访。到时候,希望沈小姐能陪本宫喝杯茶。”
沈囡囡站起来,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殿下慢走。”
太子盯著她看了两秒,笑了。那笑容里带著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志在必得。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小姐,你戴的这支桃花簪,很好看。”
沈囡囡摸了摸发间的簪子,笑了笑:“谢殿下夸奖。”
太子走了。
正厅里安静下来。
沈囡囡站在原地,长长地呼了口气。
“小姐。”管家的声音还在抖,“太子殿下他……”
“没事。”沈囡囡摆摆手,“你去忙吧。”
管家犹豫了一下,退下了。
沈囡囡站在空荡荡的正厅里,看著太子方才坐过的位置,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笑,是冷。
“出来吧。”她说。
柱子后面,一道玄色的身影走出来。
阿朝。
他没戴面具,那张脸在日光下被照得清清楚楚。妖冶的,冷峻的,可那双眼睛里烧著东西——是杀意。
“奴才说了,不让小姐一个人来。”他的声音低低的,带著点闷。
“你不是来了吗?”沈囡囡笑了,“我前脚走,你后脚就跟上了?”
阿朝没说话,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发间那支桃花簪摘了下来。
沈囡囡愣了一下:“你干嘛?”
“脏了。”他说,把那支簪子攥在手里,“他碰过的。”
“他没碰,他就是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也不行。”
沈囡囡看著他,忽然笑了。他现在的样子,像一只护食的狼,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眼睛里全是“这是我的,谁都不许看”的占有欲。
“阿朝。”她叫他。
“嗯。”
“你是不是又吃醋了?”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
他没反驳,只是把那支簪子揣进袖子里,又从自己怀里摸出一支,插进她发间。
银质的,上面缀著几朵桃花瓣,花蕊处嵌著一颗小小的红宝石。
沈囡囡摸了摸,愣住了。
“这……”
“我自己做的,小姐不要嫌弃……”
“你什么时候打的?”
“小姐睡著的时候。”
沈囡囡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全是她的影子。
她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踮起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阿朝。”她退开一点,眼睛亮亮的。
“嗯。”
“你以后別躲了。我让你跟著,你就跟著。我让你出来,你就出来。”
阿朝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小姐以后也別赶奴才走。”
“不赶了。”
“真的?”
“真的。”她戳了戳他的胸口,“反正赶了你也会跟上来,跟条尾巴似的,甩都甩不掉。”
他笑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
“小姐。”
“嗯。”
“太子还会再来的。”
“我知道。”
“奴才不想让他看见小姐。”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不出门吧?”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沈囡囡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著他咚咚咚的心跳。
“阿朝。”
“嗯。”
“那个贵妃,你认识吗?”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奴才,只是个奴才,哪里认识什么贵人。”
“你不说就算了。”
她拧了拧他的胳膊,“听说贵妃是个大美人,舞跳得极好……你不认识最好,若是让我发现你骗我……”
阿朝愉悦一笑,“小姐这是……醋了?”
沈囡囡锤了他一下,“哼!没有……”
“哦,是谁说的,『没有』就是『有』?”
“你敢取笑我?”沈囡囡作势又要锤他,
阿朝拉过她的手,放在唇边,
“奴才眼里,看不见別人,只能看见小姐……”
“哼,惯会油嘴滑舌……”
他低下头,嘴唇贴著她的发顶,
“小姐。”
“嗯。”
“你太聪明了。”
“那怎么办?你咬我?”
他笑了一声,低头,在她耳朵上轻轻咬了一下。
“嗯,咬了。”
沈囡囡的脸又红了。
“你——!”
“小姐让奴才咬的。”
“我什么时候让你咬了?”
“刚才。奴才可是最听小姐的话了。”
“小姐。”
“嗯。”
“那支簪子,以后只戴奴才送的。”
“那贵妃赏的呢?”
“收著。换银子。”
沈囡囡笑出了声:“你一个侍卫,比我还財迷。”
“奴才要攒钱。”他说,一本正经。
“攒钱干嘛?”
“养小姐。”
沈囡囡的脸又红了,伸手推了推他:“谁要你养?我自己有银子。”
“小姐的银子是小姐的。”他握住她的手,“奴才的银子也是小姐的。”
沈囡囡看著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酸酸的,软软的,还有点甜。
“阿朝。”
“嗯。”
“你今天嘴抹蜜了?”
“小姐尝尝?”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