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囡囡走到阿朝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你別闹,人家是来拜访的,又不是来找茬的。”
阿朝垂下眼,声音平平的,“奴才没闹。”
“你脸上写著呢。”她戳了戳他的胸口,
“『我想杀人』,四个大字,清清楚楚。”
他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兔子又紧了紧。
兔子被勒得蹬了蹬腿,一脸无辜。
沈囡囡嘆了口气,踮起脚,凑近他耳边,
“他是帮沈家请了粮的人。不管他为什么帮,沈家欠他一个人情。你一会儿別给我惹事,听见没有?”
阿朝侧过头,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脸,
莹润的小嘴一张一合的,
想亲,
想咬……
“听见没有?”她又问了一遍。
“……听见了。”
“那你笑一个。”
阿朝嘴角弯了一下,阴惻惻的……
沈囡囡:“……算了,你还是別笑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伸手把他脸上的面具扶正。
“戴好了,別掉。”
“嗯。”
“还有……”她盯著他的眼睛,“不许用那种眼神看人。”
“哪种?”
“就是那种……『你再看她一眼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的眼神。”
阿朝沉默了一瞬:“奴才儘量。”
沈囡囡瞪他一眼,转身走了。
阿朝跟在她身后,怀里抱著兔子,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出表情。
可兔子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收紧,蹬了蹬腿,无声地抗议了一下。
前厅里,沈润正陪著萧云霆说话。
沈润难得穿得周正,一身石青色的锦袍,头髮束得一丝不苟,腰板挺得笔直,
说话也不像平时那样吊儿郎当,倒真有几分將军府长子的派头。
他昨晚被邱瞳拎著耳朵训了半个时辰,说三王爷替沈家请了粮,是沈家的恩人,你明天要是敢给我丟人,我打断你的腿。
沈润嘴上说知道了知道了,心里其实挺感激的——粮草的事,要不是三王爷出面,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萧云霆坐在客位上,手里端著茶盏,慢悠悠地吹著浮沫。
他穿了一身月白锦袍,领口绣著银色的云纹,头髮用玉冠束起,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出尘。
和传闻中一模一样——风流倜儻,玩世不恭,
浑身上下写满了“我不是正经人”。
“王爷大驾光临,沈府蓬蓽生辉。”沈润拱了拱手,笑得客气。
萧云霆摆摆手,笑得很隨意,他环顾了一圈前厅,“沈兄,你这府里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
沈润一愣:“闷?”
“是啊。”萧云霆放下茶盏,
“连个唱曲的都没有。我听说醉仙楼新来了个歌姬,嗓子好得很,沈兄听过没有?”
沈润嘴角抽了一下。
他一个將军府的长子,跟一个王爷在这儿聊歌姬?
“王爷说笑了,臣不常去那种地方。”
“不常去?”萧云霆挑眉,
“我怎么听说你以前是春风楼的常客?”
沈润的笑容僵了一瞬,心里骂了一句——这王爷是来砸场子的吧?
自从邱瞳回来了之后,他连春风楼的门朝哪儿开都快忘了。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乾咳一声,
“现在……不怎么去了。”
萧云霆笑了,那笑容里带著点“我懂你”的意味:“要成家就是不一样。”
沈润正要开口,管家匆匆进来稟报:“大少爷,裴公子来了。”
沈润眉头一皱:“他来干什么?”
“说是来探望大小姐的。”
沈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沈家出事的时候这个裴然跑得没影,现在倒来献殷勤了?
萧云霆歪著头,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裴公子?哪个裴公子?”
“礼部尚书家的公子,裴然。”沈润咬了咬牙,
“囡囡的未婚夫。”
“未婚夫?”萧云霆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带著点讶异,“沈大小姐还有未婚夫呢。”
话音未落,裴然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月白锦袍,手里捧著一个锦盒,笑容温润,可那笑容在看到萧云霆的瞬间僵了一下。
“三、三王爷?”他连忙行礼,“臣裴然,见过王爷。”
萧云霆摆了摆手,笑眯眯的:“免礼免礼。裴公子这是……来送聘礼?”
裴然一脸羞赧:“不、不是,臣是来探望囡囡妹妹的。听闻她近日操劳,臣特意带了补品来。”
他特意把“囡囡妹妹”四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在场的人,他和沈囡囡的关係不一般。
他把锦盒递给管家,转头看向沈润,笑容殷勤:
“沈兄,囡囡妹妹在吗?我好久没见她了,想跟她说说话。”
沈润还没开口,萧云霆先笑了。
“裴公子,”
他歪著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
“你是沈小姐的未婚夫?”
裴然腰板一挺:“正是。”
“那我怎么听说,”萧云霆慢悠悠地说,
“沈家前些时日缺粮,不少朝中大臣都给陛下递了摺子,咦?既是姻亲,本王怎么没听说过裴家有什么摺子递上去?”
裴然的脸瞬间涨红了:“王、王爷,臣那时是有苦衷的……”
“苦衷?”萧云霆挑眉,
“什么苦衷?是怕牵连,还是觉得沈家缺钱缺得紧,想撇清关係?”
裴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润站在一旁,看著裴然那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心里別提多痛快了。
他清了清嗓子,“裴公子,你来得正好。我正想跟你说,囡囡的婚事,我爹说了,等他回来再议。你以后就別老往府里跑了,免得让人说閒话。”
裴然的脸色变了:“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裴两家的婚约,是家父与沈將军亲口定下的……”
“我爹现在在边关打仗,你爹呢?”沈润打断他,
“我听说裴尚书最近跟太子走得近?粮草的事……呵。”他冷笑一声。
裴然噎住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父手握重兵,太子一党早就盯上了,可惜沈父刚正,从不参与这些党爭,所以这才被太子一党嫉恨上,
裴家投了太子,现在又跑来沈家献殷勤,两头都想占,哪有这么好的事?
裴然擦了擦额头的汗,挤出个笑:“我……我就是来看看囡囡妹妹。她春游那日受了惊,我放心不下。”
“她受惊的时候你在哪儿?”沈润毫不客气,“看热闹?”
裴然的脸涨得通红:“沈兄,你误会了,我当时……”
“行了。”萧云霆打断他,笑得很隨意,“裴公子,人家姑娘受惊了,自然有人照顾。你一个外男,跑来人家府上献殷勤,不太合適吧?”
裴然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是未婚夫,可看著萧云霆那双笑眯眯的眼睛,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