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雪。
沈囡囡骑在马上,觉得无比畅快,
前世被囚了三年,別说骑马,连院子都出不去。
现在风吹在脸上,带著花香和青草的味道,整个人都轻快了。
阿朝策马跟在她身侧,怀里揣著那只兔子,兔子露出一颗脑袋,红眼睛滴溜溜地转,风吹得它耳朵直晃。
“你把它揣怀里,它不闷?”沈囡囡看了一眼,忍不住笑。
“它自己钻进来的。”阿朝低头看了一眼兔子,面无表情,
“奴才也不想。”
兔子蹬了蹬腿,往他怀里又缩了缩,一副赖著不走的样子。
沈囡囡笑出了声:“它倒是会挑地方。”
阿朝抬眼看了她一眼,声音平平的:“跟它主子一样。”
沈囡囡愣了愣,反应过来他在说她那天往他怀里钻的事,脸腾地红了,
“你——!”
“小姐小心,前头路不平。”他一脸正经地提醒,嘴角却弯了一下。
沈囡囡瞪他,想骂又骂不出来,只能別过脸去,假装看风景。
路两边全是桃树,花瓣铺了一地,
“真好看。”她忍不住感嘆。
前世她也来过桃花谷,但那时候心思全在跟苏月斗气、跟裴然献殷勤上,根本没好好看过。
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么美。
阿朝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又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阳光从桃花瓣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了一片碎金。
她仰著头,眼睛亮亮的,嘴角弯著,笑得像个孩子。
沈囡囡伸手接住一片花瓣,转身往他脸上一贴,“赏你的。”
花瓣贴在他脸颊上,软软的,带著她指尖的温度。
阿朝没摘。
他就那么顶著那片花瓣,面无表情地骑马,像个俊美的桃花妖。
沈囡囡看得一愣,
“你、你傻不傻?摘了啊!”
“小姐赏的,”他声音平平的,“捨不得。”
沈囡囡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別过头去假装看风景,心跳咚咚咚的。
这狗东西,说话怎么越来越要命了。
阿朝看著她泛红的耳根,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摘掉花瓣,指尖却放在鼻尖嗅了嗅。
甜的。
她身上的味道。
两人就这么並肩骑马,不紧不慢地往桃花谷深处走。
偶尔有世家子弟骑马经过,看见沈囡囡,眼睛都直了,再看她身边的玄衣少年,又赶紧收回视线。
那少年的眼神,像刀子。
沈囡囡浑然不觉,只顾著看风景。
自由的感觉太好了,天是蓝的,花是粉的,风是甜的,身边的人是——
她偷偷看了一眼阿朝。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凌厉又妖冶的轮廓。
前世怎么丝毫没发现,
这人,
竟然好看成了这样……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侧过头,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小姐看什么?”
“看风景。”她飞快地別开眼。
阿朝没戳穿她,只是策马又靠近了一点,近到她的裙摆蹭上了他的小腿。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走著,谁也没说话,可谁也不想打破这份安静。
直到——
前方传来鑾铃声。
沈囡囡抬头,就看见一队明黄色的车架正停在路中央。
明黄色,那是太子的仪仗!
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勒紧韁绳。
白马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她整个人往后仰去,眼看就要摔下马背!
“小姐!”
阿朝瞳孔骤缩,兔子往地上一扔,手已经伸了出去——
可有人比他更快。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攥住了韁绳,硬生生把马给拽住了。
“囡囡妹妹,怎么还是这么莽撞?”
一道爽朗的女声从头顶传来,带著笑意,又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沈囡囡抬头,看清了抱著自己的人。
一身红裙,眉眼英气,鼻樑高挺,嘴角噙著笑,明明是女子,却带著一身不输男儿的颯爽锋芒。
邱瞳。
她前世的嫂子。
沈润未过门的妻子。
前世兄长的死讯传来,
他们尚未成婚,
可这位將门虎女,披上了战甲,义无反顾地奔赴战场,
“我与他从小一起长大,这婚没结成,但我永远是他的妻。”
“他尸骨无存,我们生不能同寢,”
“但就算是死,我也要跟他死在一处。”
那是前世的邱瞳,临走之前对她说的话。
每一句都像刀子,扎在沈囡囡心上。
沈囡囡眼眶一热,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嫂……”她差点叫出声,赶紧咬住嘴唇,“邱瞳姐姐!”
邱瞳把她扶正,上下打量一番,嘖嘖道:“瘦了。是不是又挑食了?你哥那个不省心的,也不管管你。”
“没有,我哥挺好的……”
“好什么好,我听说他天天喝酒,正事不干,回头我收拾他。”
邱瞳说著,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你也別太惯著他,该骂就骂,他敢顶嘴你告诉我,我替你揍他。”
沈囡囡被她捏得脸颊都变形了,却一点都不觉得疼。
前世,邱瞳也是这样。
每次来府里,都要先捏她的脸,说“又瘦了”,然后骂沈润一顿。
她忽然伸手,抱住了邱瞳的腰,把脸埋进她怀里。
邱瞳愣了愣,隨即笑著拍了拍她的背:“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姐姐,姐姐替你出气。”
沈囡囡摇头,闷闷地说:“没人欺负我,就是想你了。”
邱瞳被她哭得手足无措,赶紧拿袖子给她擦眼泪:“別哭了別哭了,让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她一边擦一边笑:“你哥要是知道我把你惹哭了,非跟我拼命不可。”
沈囡囡破涕为笑,抽抽噎噎地说:“我哥才打不过你。”
“那倒也是。”邱瞳得意地挑眉。
她说著,眼睛往旁边一瞟,落在阿朝身上。
阿朝正蹲在地上捡兔子。
那只白兔被他丟出去之后,一头扎进了路边的草丛里,这会儿正抱著个草根啃得欢。
阿朝面无表情地把它拎起来,拍了拍它身上的土,塞回怀里。
兔子蹬了蹬腿,不情不愿地缩成一团。
“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