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林禾赶回了火路堡。
扩建工地已经停工了,工人和流民们都回了各自的住处,准备过年。
新筑的围墙停工了,壕沟也停工了,但煤窑和炉子作坊没停,三班倒的生產不能断,订单还在排队。
林禾站在墩台上,看著山下那片新建的土坯房,心里涌起一股满足感。
五百多號人,都安置在火路堡外面的新营房里。
虽然条件简陋,但至少每人都有个窝,有口热饭吃,有衣服穿,没有冻死!
婉娘从后面走上来,给他披了件大氅:“阿禾哥,风大,別著凉了!”
林禾握住她的手,笑了笑:“明天就是除夕了,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婉娘点点头,“买了六头猪,二十只羊,白面五十袋,菜也买了不少。”
“明天晚上,五百多號人一起吃年夜饭,够不够?”
“不够再买。”林禾揽著她的肩膀,“今年是第一年,要让大家都吃好喝好!”
婉娘靠在他怀里,轻声道:“阿禾哥,你变了!”
“变了?哪儿变了?”
“以前你只想活著,现在你想让大家都活著,而且活得好。”婉娘抬起头看著他,眼睛里满是温柔。
林禾心里一热,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因为有你啊!”
婉娘脸一红,推开他:“大白天呢,让人看见!”
林禾哈哈大笑。
......
第二天,除夕。
火路堡张灯结彩,到处贴满了红纸对联。
对联是林禾让周青写的,周青读过几年书,字写得不赖。
傍晚时分,五百多號人齐聚在火路堡外面的空地上,摆了五十多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摆满了菜。
猪肉燉粉条、羊肉萝卜汤、红烧鱼、炸丸子、白面馒头、热腾腾的饺子,管够管饱!
远在无定河上游煤窑的栓柱等人也匆匆到来。
属於林禾麾下的人,全部到齐。
林禾站在墩台上,看著下面黑压压的人,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各位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们!”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抬头看著他。
“今天是除夕,咱们火路堡过的第一个年!”
林禾的声音在寒风中迴荡。
“过去的这半年,咱们从无到有,从三个人到五百多號人,从一穷二白到有煤窑、有炉坊、有驛站、有营房,靠的是什么?”
底下的人齐声喊道:“靠林头儿!”
林禾摆手笑道:“靠你们!靠你们每一个人!没有你们挖煤,没有你们做炉子,没有你们搬石头、挖壕沟,就没有今天的火路堡!”
底下轰然叫好!
林禾伸出手,压了压,然后一脸凝重:“首先,这第一杯酒,我们敬死去的兄弟!”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郭家庄的郭守田,还有狗剩和大有等人的家属一个个不由得抽泣起来。
“敬死去的兄弟!”贺虎、周青、刘铁柱、拴柱、石头、赵四海等一眾参加火路墩一战的人跟著低吼。
林禾带头肃穆將手中的酒朝西边举过头,然后红著眼將酒洒在地上。
此时,他也想起了不知下落的李二狗。
“我们会永远记得为火路堡战死的兄弟!我们要活得更好,才能对得起他们的牺牲!来,大家痛快喝,明年好好干!”
说完,林禾跳下墩台,带著婉娘、贺虎、周青、刘铁柱、拴柱五人,挨桌敬酒。
那些老弱妇孺们见到他,有的跪下来磕头,有的抹眼泪。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太太颤巍巍地拉住他的手:“林官爷,要不是您收留我们,我们早就冻死饿死了,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林禾扶起她:“老人家別这么说,来了火路堡,就是一家人。以后有我在一天,就有你们一口饭吃!”
老太太泣不成声。
林禾又去了赵四海和侯勇那几桌。
这些原来是黑风寨的人,他们此刻已经洗去了土匪的习气,一个个变得精神抖擞:
“林头儿,我们黑风寨的兄弟以前是干土匪的,要不是您,我们这辈子都抬不起头。现在我们是火路堡的人,以后这条命就是您的!”
林禾端起酒碗:“是朝廷的人,不是我的人,但既然到了火路堡,咱们就是兄弟。干!”
“干!”
一碗酒下去,热辣辣的。
林禾又去了郭家庄那几桌,郭守田、石头、满仓、大有都坐在那儿,一个个穿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笑。
石头站起来:“林官爷,我爹说了,让我好好跟您干,以后娶媳妇就指望您了!”
林禾笑道:“放心,明年给你说个媳妇!”
满仓和大有也跟著起鬨:“林官爷,我们也要!”
林禾笑骂道:“都有都有,急什么!”
转了一圈之后,林禾带著眾人回到了主桌。
刘铁柱、贺虎、周青、栓柱,还有婉娘!
林禾端起酒碗:“各位,这半年,辛苦了。”
刘铁柱笑道:“跟著您做事,有盼头!”
贺虎跟著道:“就是!现在有肉吃、有酒喝、有银子拿,还有官当,谁辛苦?”
周青话不多,只是举碗:“林头儿,我敬您!”
栓柱搓著手:“林官爷,我这心里总算踏实了。”
林禾一饮而尽,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挨个发下去:“这些银子,你们拿去给各自队伍的兄弟们分了!”
几个人接过银票,眼睛都亮了。
林禾然后又拿出一叠碎银子,交给婉娘:“给老人和孩子发年钱,每人一两。”
婉娘接过银子,带著几个妇女,挨桌发下去。
那些老人和孩子拿到银子,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发完年钱,林禾又站起来,大声道:“明天开始,休沐七日!有家的回家,没家的想去米脂县城买东西的,去刘铁柱那里登记,我派马车送你们!”
底下又是一阵欢呼。
刘铁柱凑过来:“林头儿,您呢?七天怎么过?”
林禾看了一眼婉娘,笑道:“我有事儿!”
刘铁柱心领神会,嘿嘿笑了起来。
夜深了,宴席散了。
五百多號人各自回了住处,火路堡安静下来。
只有墩台上的灯笼还亮著,在夜风中摇摇晃晃。
林禾和婉娘回了屋子。
屋里烧著炉子,暖烘烘的。
婉娘给他倒了杯热茶,坐在他身边,靠在他肩膀上。
“阿禾哥,今天开心吗?”
“开心!”林禾揽著她的腰,“你呢?”
“我也开心!”婉娘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阿禾哥,你知道吗?我晕倒在路边的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林禾握紧她的手。
“幸好遇到了你!”婉娘的眼眶红了,“是你救了我,给我活路,给我希望,阿禾哥,我……”
“別说这些!”林禾打断她,捧起她的脸,“婉娘,以后的日子还长著呢,咱们一起过!”
婉娘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林禾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低头吻了上去。
婉娘闭上眼睛,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炉子里的火烧得旺旺的,屋子里暖洋洋的。
窗外,寒风呼啸,雪花飘落。
但屋里,只有温暖和春意。
良久,两人分开。
婉娘红著脸,低著头,不敢看他。
林禾笑了笑,把她抱起来,往床边走去。
婉娘轻轻捶了他一下:“灯……灯还没吹呢!”
林禾吹灭了灯,屋子里陷入黑暗。
只有炉子里的火光,映在窗户上,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