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眾人,张承业关上门,拉著林禾的手,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林禾兄弟,你算算,今天订了多少?”
林禾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记著密密麻麻的数字:
“沈大人那边,一千块煤,二十个炉子;李將军那边,两千块煤,五十个炉子;李大人那边,八百块煤。”
“加上其他几个零散的,总共四千三百块煤,一百三十个炉子。”
张承业倒吸一口凉气:“这得是多少银子?”
林禾算了算:“一块煤我卖十文,四千三百块就是四十三两;一个炉子卖一百五十文,一百三十个就是十九两半;总共六十二两半。刨去成本和七成的税,净赚……”
崇禎初年,煤炭的价格为0.15两/百斤(约 2.5文/斤);而木柴为0.14–0.15两/百斤,跟煤差不多。
但木炭的价格却是0.35两/百斤,约为煤价的2-3倍。
张承业抢著说:“净赚多少?”
“净赚十多两!”林禾笑了笑,“这是第一笔单子,等这些人用好了,口口相传,订单会越来越多。”
“他们一旦用我们这个煤习惯之后,就不想再用木炭了!到时候,一个月赚一百两都不是问题。”
张承业眼睛都红了:“林禾兄弟,我那一百两银子,我要追加!再投二百两!”
“张大人,您不怕赔了?”
“赔什么赔?”
张承业一拍桌子,“你这一套搞下来,我看得清清楚楚,稳赚不赔!二百两,我明天就送到火路墩去!”
林禾哈哈大笑。
......
回到火路墩,林禾把婉娘叫过来,把今天的订单交给她。
婉娘看著那些数字,用阿拉伯数字飞快地算了一遍,抬起头,眼中全是惊喜:
“阿禾哥,咱们这一笔就能赚十多两?”
“对。”林禾笑道,“而且这只是开始,名声传出去了,榆林镇和延安府,谁家冬天不需要取暖?”
“到时候,咱们的煤窑怕是要忙不过来了。”
婉娘咬了咬嘴唇:“可是人手不够啊!现在挖煤的、做蜂窝煤的、送货的,加起来才百十號人,要是订单再多,忙不过来。”
林禾想了想:“明天我去找李大人,再要一批流民过来,反正他那边也安置不下,咱们帮他分担分担!”
婉娘点了点头,又低头算帐去了。
林禾看著她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温暖。
有煤,有粮,有人,有钱!
这日子,赶在驛站裁撤之前,总算是好起来了!
第二天,林禾去找李正芳要人的时候,李正芳二话没说,拨了五十个精壮的流民给他。
“林禾兄弟,你那个蜂窝煤,昨晚我试了。”
李正芳笑著说,“真好用!我把炉子搬到书房里,看了一夜的公文,一点不觉得冷。”
“你那个炉子也巧,铁皮糊泥,简单又省钱,我回头让县城的铁匠也照著打几个。”
林禾笑道:“李大人,这炉子我可不光卖铁皮,关键是里面的泥胆,得按比例配,不然不保温!”
“您打铁皮可以,泥胆还得从我这儿买。”
李正芳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你这个林禾,做生意做到我头上来了!行,泥胆从你那儿买,铁皮我自己打。”
两人说笑了一阵,李正芳忽然正色道:
“林禾,有件事我得提醒你,那些税官收了你的煤,可他们运不走。”
“时间长了,他们肯定会来找你折现。你打算怎么办?”
林禾笑了笑:“李大人,这事您別操心,他们收七成的税,那是朝廷的规矩,我认!”
“可他们收走了煤,怎么处理是他们的本事,我凭什么帮他们折现?”
李正芳摇了摇头:“你就不怕他们给你穿小鞋?”
“穿小鞋?”林禾冷笑一声,“他们要是敢给我穿小鞋,我就把蜂窝煤的配方公开,让所有人都知道怎么做。”
“到时候,全陕西的人都自己挖煤自己做,我看他们还收谁的税去。”
李正芳倒吸一口凉气:“你这一招也太狠了!”
林禾笑了笑,没有再多说。
果然如李正芳所料,不到十天,周书吏就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了一个二十辆马车的车队,打算把这个月那七成的煤运走。
可到了煤窑一看,堆著的煤全变成了一块块带孔的煤饼子,整整齐齐地码在棚子里。
“林管事,这…这是什么?”周书吏愣住了。
“这叫蜂窝煤!”林禾笑著说,“比普通煤渣好用多了!周大人,您要收税,我给您备著。”
“不过这东西比煤渣轻,一车能多拉不少,您赶紧装车吧!”
周书吏看著那些蜂窝煤,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来之前就听说了林禾在银川驛搞的那个展示会,也听说蜂窝煤卖得比煤渣贵五倍。
可他没想到,林禾居然把要交税的煤也做成了蜂窝煤。
他上前拿起一块蜂窝煤,仔细看了看,皱眉道:
“林管事,你这煤都做成这样了,我们怎么交差?按惯例,我们收税都是收散煤,这…”
林禾一脸无辜:“周大人,这有什么问题吗?煤窑挖出来的就是煤,至於做成什么形状,那是我们事!”
“您收税,按规矩收就是了,管它是什么形状的呢?”
周书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这才明白,自己中了林禾的圈套。
蜂窝煤是个新鲜玩意儿,市面上根本没人见过,更別说卖了。
他要是把这堆蜂窝煤运回去,税课司那边怎么入帐?
是算煤还是算其他东西?
要是算煤,那这蜂窝煤怎么计量?
论斤还是论块?
更重要的是,蜂窝煤必须得用专门的炉子才能烧。
他运回去一堆蜂窝煤,上哪找那么多炉子来用?
总不能將它们都敲碎了变回煤渣吧?
“林管事,你这可难为我了!”
周书吏苦著脸说,“你这蜂窝煤,我们收不了啊!要不,你还是按老规矩,给我们散煤吧?”
林禾摇摇头:“周大人,是您在为难我了。”
“我这煤窑现在只出蜂窝煤,不出散煤了!您要是嫌蜂窝煤不好,那我可就没办法了。”
“可…可这蜂窝煤,我们拿回去怎么处理?”周书吏急得额头冒汗。
林禾摊摊手:“那我就不知道了!您要是实在没法处理,我倒是可以帮您个忙!”
“您把蜂窝煤折成现银给我,我替您把这些蜂窝煤卖了,如何?”
周书吏眼睛一亮:“折现?怎么个折法?”
“简单!”
林禾掰著手指头算起来,“我这蜂窝煤,一块能顶三斤散煤用。市面上散煤一斤五文钱,一块蜂窝煤能顶十五文的散煤。”
“您收我七成的税,大概是一千两百块蜂窝煤,折合十八两银子。”
“你……”周书吏顿时被绕晕了,“林管事,你这蜂窝煤定什么价还不是你说了算!”
林禾冷笑一声:“这个价,榆林镇的李將军和延安府的沈大人都认可的!你要是不愿意,那我也没办法,您把这蜂窝煤运回去,自己想法子吧!”
周书吏站在棚子里,看著那堆得整整齐齐的蜂窝煤,心里把林禾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可嘴上却只能陪著笑。
他这才明白,林禾根本不是要逃税,而是要让他这个税官难堪。
他要是把这些蜂窝煤运回去,税课司那边肯定要问罪。
收了一堆没法处理的东西回来,不是失职是什么?
可要是折现,明摆著吃亏的事情!
“林管事,这事…这事容我回去想想。”周书吏擦了擦额头的汗。
林禾点点头:“行,您慢慢想!不过我这棚子小,堆不了这么多蜂窝煤。”
“您要是一个月內不来运走,我可就当您弃权,自己处理了!”
周书吏咬了咬牙,带著空车回了延安府。
那些蜂窝煤,一块都没运走。
林禾看著车队远去,对身边的栓住说:“告诉弟兄们,抓紧时间生產,订单已经排到下个月了,忙不过来!”
栓柱嘿嘿一笑:“林官爷,您这一手太高了!那些税官,怕是这辈子都不想见到您了!”
“他们不想见我,我还不想见他们呢!”林禾冷笑一声,“等他们下次再来,就该求著我折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