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梁再也没有心思待下去,他起身朝外就走,可就在他高高起身,突然,一眼看到了对面墙壁上掛著的一幅照片,当他看清照片上的人,一时间,脑袋轰隆一声,大脑一片空白。
他愣愣盯著照片上的人,那稜角分明的脸依旧清晰可辨,那一对炯炯有神的眼睛依旧明亮如星辰,是他,是他,怎么会是他呢?
“大姐,这墙上的是……”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你是说墙上的照片吗?”老太太纳闷。
“对。”老梁的声音有些压抑不住的微颤。
“哦,那是我家老头子,死了好多年了。当年,说是为了他一个战友,为了保护人家,牺牲了。”
老梁的身子狠狠一颤,不由颤抖出声:“他叫姚占祥,对吗?”
“对啊,你怎么知道?”老太太猛地一惊,不由想看向老梁,可是,她看不见。
扑嗵一声,老梁跪倒在地,声音和身子都在剧烈颤抖,他是姚占祥,他是姚大哥的婆娘,这是他大家姚占祥啊。当年,姚占祥救的人就是他啊!
老梁轻声抽泣,看著照片上的人,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当年,那场大水,他和大哥姚占祥都是抗洪的先遣队,他不顾安危去救一对母子,最后被大水冲走,是大哥將救生衣给了他,把生的希望给了他,大哥被洪水冲天了,第二天找到的时候,尸体已经冷硬了。
老梁想喊,却没敢喊出声,呜咽声在屋子里漫延开来,他终於找到他的家了,当年,当年,听说,老嫂子搬了几次家,没想到,他们搬到了这里。他找到姚家整整三十年了。
老梁泣不成声,眼泪仿佛断线的珍珠相似,可是,他却不敢哭出声。
老太太似乎觉察到不对劲,赶忙问了一句:“大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老梁赶紧止住哭声,缓缓站了起来,拉开拉链的包,想拿钱出来,可是,想了想,这些钱,太脏了,他又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找到自己领到的离职工资,悄悄放在桌子上的碗底,压住,又飞快转身,看了看墙上的照片,他不能连累姚家嫂子。
他太不是东西了,大哥姚占祥救了他的命,他却见死不救,现在,连真相都不敢说出来,他是个畜牲,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牲!
老梁拉开屋门,快步走了出去,他不能连累老嫂子!
他赶紧將屋门关上,转身,跑入黑暗。屋外,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一阵吵闹的叫囂声。
“人呢,为什么还没找到?”
“黎秘书,没有啊,会不会搞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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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那个司机不会撒谎,再说,你们都仔细搜了吗?”
“搜了呀,人家都差点报警了,我们真找了,没有。”
“那边还有几户人家没搜,去看看吧,再找不著,都別想回去。”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赶紧朝老太太家走去。
咚咚咚……急促的砸门声响起。
“谁呀?”
“镇上保安队的,找人。”
不一会儿,一伙人衝进屋子,突然,一阵疯狂的狗叫声响了起来:“汪汪汪汪汪汪汪……”將几个嚇了一跳,黎书文也嚇得一激灵,老太赶紧喊了一声:“老黄,別叫!”
几人缩了缩身子,开始搜查,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人,有人眼尖,看到了墙上的照片,不禁愣了愣,脸色微微一变,小声说了一句:“这家是烈士家属,可別出事啊!”
“走吧,快点出去。”他们不是警察,就算是保安队的也没有权利大半夜跑到人家家里搜人。一旦报警,他们就是私闯民宅。
黑暗中,老梁远远盯著,见几人没有在姚老太太家里闹,又转到別家去了,他这才放心转身隱入黑暗。
老梁的內心十分的挣扎,大哥姚占祥在部队上没少帮助他,他也曾是血性的汉子,只是被这操蛋的世道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可是,大哥为了救自己,把命都交出去了,自己不能对不起他。
高兰那女娃子確实是个好官,是个好闺女,老梁心头又堵又热,五十万是很多,但是,比起大哥姚占祥的命,这五十万算个屁,为了大哥,说什么也得给高兰报仇。
想到这儿,他拿起手机看了看,还有电,他赶紧拨通了段飞的號码:“喂,是段飞同志吗?”
“是我,你是……老梁,你在哪儿?”
“你別管我在哪儿,我手里有你们想要的东西,我现在在娄花村,你想办法来接我,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
“好,你告诉我具体位置。”
“高山县向阳镇娄花村的村口一棵歪脖子树下面,记得,儘快,高山县已经有人过来了,他们在找我,如果你不能快点来,我不知道,会不会被他们找到。”老梁啪地一声,將电话掛断。
段飞嚇了一跳,赶紧给林英掛了个电话,林英一听,老梁主动投案,心头一喜,赶紧命段飞儘快出发。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出现在通往娄花村的盘山公路上,车子如飞疾驰。
黑已经深了,山路寂静,可是,有人却怎么也睡不著。
刘义雄將今天的情况匯报给了马国良,对方气得直接掛了电话,转头,又將王大龙骂了个狗血淋头。王大龙气得不行,也不敢掛电话,又转身將赵九骂了个狗血淋头。然而,谁也没想到,谢志君在当天晚上拨通了一个號码,就是这个號码,让整个天龙集团都將成为歷史。
林英並没有离开医院,她满脑子都是孙平临死前的话,省里有他们的人,谁?是谁?究竟是谁在充当高山县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如果省里有他们的人,那么,市里呢?市里是不是也有他们的人?
如果市里没有他们的人,那么,高山县的黑恶势力不会存在这么久?如果省里没有他们的人,对方不会囂张到连续杀死三任县长而逍遥法外,这群人疯狂到什么程度?
胆子大到什么程度?
简直是无法无天到了极点,简直是一群披著狼皮道貌岸然的极致的偽君子,简直就是一群畜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