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清风崖主殿。
曾锋跪在冰冷的金砖上,额头的冷汗顺著鼻尖滴落,砸出细碎的水花,大殿內气压极低,仿佛凝固的铁块。
“你是说,徐天阳突破了元婴?”
大长老秦苍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弄的两枚万年温玉胆已经化作了细腻的粉末,顺著指缝簌簌落下。
“千真万確。”
曾锋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那股天地威压做不了假。徐天阳那老东西不仅突破了,还当眾落了执法堂的面子,弟子无能,没能带回郑一飞的家属,请大长老责罚!”
为了推卸责任,曾锋將徐天阳的態度描述得极其囂张,甚至添油加醋地说青云宗根本没把玄天宗放在眼里。
秦苍没有理会曾锋的请罪,他站起身,走到大殿边缘,目光阴沉地望向南方。
下属宗门,数千年没有出过元婴修士了。
这並非下属宗门的修士天赋不行,而是玄天宗数千年来刻意打压的结果。
灵脉限制、资源剥削,玄天宗像一只巨大的吸血水蛭,牢牢控制著南荒域北部所有的附属势力。
没有海量的顶级资源支撑,金丹圆满想要跨过那道天堑,根本是痴人说梦。
徐天阳凭什么能突破?
“钱。”
秦苍吐出一个字,眼神变得极其可怕。
他终於反应过来了。
郑一飞在青云宗搞的税费改革、创办的报纸、建立的物流运输线,以及那座日进斗金的“海市蜃楼”超级赌坊,给青云宗创造了难以想像的巨额財富。
有了庞大的资金,徐天阳完全可以通过黑市或者其他渠道,砸出足以支撑突破元婴的天材地宝。
郑一飞这个原本被他视为螻蚁的五灵根废物,不仅自己跑去了天魔宗呼风唤雨,他留下的一套商业体系,竟然硬生生改变了南荒域北部的宗门实力格局!
“去,敲响震天钟。召集所有元婴长老,来主峰议事。”
秦苍一甩袖袍,大步迈出大殿。
半个时辰后,玄天宗主峰,长老会大殿。
十二把交椅呈半圆形排列,除了闭死关的宗主和几位太上长老,玄天宗的核心权力层尽数到齐。
秦苍坐在首位,將青云宗的情况冷冷陈述了一遍。
大殿內顿时炸开了锅。
“反了!区区一个附属宗门,竟敢违抗执法堂的搜查令!”
五长老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他是秦苍的铁桿心腹,此刻自然要为主子衝锋陷阵。
“大长老,徐天阳突破元婴,打破了数千年的规矩,青云宗有了元婴坐镇,日后必定不甘心再做我宗的附庸。”
五长老杀气腾腾地环视四周:“依我看,必须快刀斩乱麻!立刻调集战堂精锐,封锁青云宗。要么逼徐天阳自废修为,要么直接將青云宗抹除!
至於他们手里那些报业、物流和赌坊的產业,正好全部收归我玄天宗所有!”
五长老这番话,说到了秦苍的心坎上,这是夺取青云宗產业的一次好机会。
秦苍端起茶盏,轻轻拨弄著茶沫,等待著其他人的附和。
然而,大殿內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五长老此言,未免太过儿戏。”
一道慢条斯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阵阁阁主、位列第十的万长老端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著一柄玉如意,眼皮都没抬一下。
“万兄有何高见?”
秦苍动作一顿,看向万长老。
万长老放下玉如意,坐直了身体:“五长老说得轻巧,灭掉青云宗?
徐天阳如今已是元婴期,元婴修士有多难杀,在座的各位心里没数吗?除非化神大佬出手,否则,即便大长老亲自带队,谁敢保证能把徐天阳按死在青云宗?”
万长老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五长老:“一旦让徐天阳逃脱,一个失去宗门牵掛、躲在暗处疯狂报復的元婴大能,会造成什么后果?
我们在外歷练的弟子、下辖的坊市、运输的飞舟,全都会成为他的活靶子!玄天宗將永无寧日!”
这番话掷地有声,字字诛心。
坐在对面的二长老立刻接话:“万师弟言之有理。大长老,为了抓几个毫无价值的家属,逼反一个拥有元婴修士的附属宗门,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亏本啊。”
二长老向来与秦苍不对付,此刻抓到机会,自然要狠狠踩上一脚。
秦苍脸色微沉,他看向平时支持自己的三长老、七长老和八长老,指望他们出言反驳。
结果,这三位长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的老僧,根本没有开口的意思。
连刚才喊打喊杀的五长老,此刻也乾咳了一声,坐回了椅子上,不再言语。
秦苍眉头紧锁,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这帮老狐狸今天怎么如此统一战线?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万长老,正用眼角的余光和三、五、七、八四位长老隱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修仙界,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万长老是徐正海的师父,海市蜃楼超级赌坊的阵法是他布置的,郑一飞给了他两成的乾股。
万长老是个精明人,他知道独吞这笔巨款容易惹祸,转手就將这两成乾股的收益,分给了三、五、七、八四位实权长老。
海市蜃楼日进斗金。这几位长老每个月坐在洞府里,就能收到青云宗按时送来的海量灵石分红。
这笔钱,比他们做玄天宗长老的俸禄高出两倍不止!
现在五长老喊著要灭了青云宗,把產业收归玄天宗,收归玄天宗,那钱就要进宗门宝库,由大长老统一调配。他们这些“股东”上哪去领分红?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五长老刚才跳出来喊打喊杀,纯粹是为了在大长老面前表忠心走个过场,他储物袋里装的青云宗分红,一点都不比別人少。
“那依万长老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秦苍压下心头的火气,冷冷发问。
“安抚为主,招安为上。”
万长老大义凛然地开口:“徐天阳既然突破了元婴,按照修仙界的规矩,有资格位列一流。
我们不妨降下法旨,封徐天阳为玄天宗客卿长老,给予其相应的尊荣和待遇。”
“招安?”
五长老十分配合地演戏:“万长老,徐天阳若是藉此机会狮子大开口怎么办?”
“他不敢。”
万长老胸有成竹:“徐天阳刚刚突破,境界不稳,青云宗的底蕴也远不如我们,只要我们给足面子,他必定顺坡下驴。
如此一来,既免去了一场可能动摇宗门根基的血战,又能將一位元婴战力绑上玄天宗的战车。”
万长老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既然徐天阳成了自家人,那些產业自然也可以慢慢收归宗门。”
“妙啊!”
七长老立刻拍手称讚,“万师兄此计,兵不血刃,实乃老成谋国之言!”
“附议。”
八长老点头。
“附议。”
三长老摸著鬍鬚。
五长老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既然诸位师兄弟都这么认为,那我也无话可说,全凭大长老定夺。”
看著这群长老一唱一和,秦苍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活了上千年,怎么可能看不出这帮人私底下有猫腻。但万长老的话確实戳中了他的软肋——没有化神老祖出手,他確实没有十成把握留下徐天阳。
更重要的是,二长老一派在一旁虎视眈眈,如果他一意孤行导致宗门受损,二长老绝对会藉机发难,动摇他的大长老之位。
“好,很好。”
秦苍怒极反笑,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既然诸位长老都赞同招安,那便依万长老所言,传本座法旨,恭贺青云宗徐天阳突破元婴,升任玄天宗客卿长老,赐主峰洞府一座,请他择日来主峰述职!”
“大长老英明!”
眾长老齐声高呼。
会议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