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清风崖。
大殿內死寂无声,只有高处灌入的罡风吹动幔帐,发出沉闷的裂帛音。
大长老秦苍端坐在紫檀大椅上,面前的宽大案台上,平摊著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份散发著劣质墨香的最新期《天魔日报》。
头版头条用了极其刺眼的血红色大字:《无耻!大长老秦苍暗派杀手潜入天魔城,刺杀我宗新闻部部长未遂,当场被擒!》
文字下方,还配了一幅极为逼真的画像,画中人四肢扭曲,下巴脱臼,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正是他派出去的暗影堂银牌杀手,影一。
右边,是一枚刚刚从天魔城暗谍手中传回的密信玉简。
秦苍乾枯的手指按在玉简上,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隱隱泛白。
他闭上眼,玉简中那段带著颤音的绝密情报再次在脑海中迴响。
“目標並非练气圆满。影三、影二被金丹护卫瞬杀。
目標亲自出手,展现筑基后期修为,祭出三阶极品金刚符,仅用一息时间,徒手卸骨,生擒筑基圆满的影一。
目標灵力极其深厚,近战狠辣,绝非寻常修士。”
“砰!”
秦苍猛地睁眼,一掌拍在案台上,坚硬的万年紫檀木瞬间化作一堆细腻的粉末,报纸和玉简隨之飘落。
筑基后期!
这四个字如同四把尖刀,狠狠扎进秦苍的神经。
他太清楚郑一飞的底细了。
青云宗送来的卷宗上写得明明白白,一个五灵根的废柴,靠著青云宗的资源倾斜,勉强堆到了练气圆满。
五灵根,从练气圆满到筑基后期,需要多久?
玄天宗哪怕是单属性天灵根的绝顶妖孽,在宗门海量丹药和顶级灵脉的灌溉下,走完这段路也需要十几年。
可这个郑一飞,满打满算,离开青云宗才几年?
好像是五年多。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秦苍站起身,在大殿內来回踱步,原本浑浊的双眼此刻透著骇人的精光。
要么,郑一飞身上隱藏著足以顛覆修仙界常理的逆天重宝。
要么,天魔宗那三个老魔头疯了,把宗门宝库里最顶级的洗髓灵物和百年难遇的天材地宝,全都砸在了一个五灵根的身上!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指向一个让秦苍胆寒的事实。
这个原本只会在纸面上拨弄灵石、算计人心的商贾奇才,现在不仅有了天魔宗的庞大武力做后盾,自身更是在以一种违背天理的速度疯狂成长。
“不能留了。”
秦苍停下脚步,目光穿透大殿,望向南方十万大山的方向。
之前没把郑一飞太当回事,是因为以为他就靠脑子灵活会挣钱而已,再怎么折腾都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但现在,秦苍感受到的是一种纯粹的生存危机。
一旦让这个智谋近妖、天赋诡异的年轻人结成金丹,甚至踏入元婴,必定会找他秦苍报仇。
“来人!”
秦苍冷喝一声。
殿外空间一阵扭曲,曾锋快步走入大殿,单膝跪地:“师尊。”
“带上执法堂的精锐,去一趟青云宗。”
秦苍语气森寒,没有半分名门正派大长老的慈悲:“把郑一飞的族人,连同他家养的狗,全部抓回玄天宗地牢。”
曾锋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师尊,修仙界规矩,祸不及家人。我们玄天宗乃是正道魁首,若是公然抓捕底层散修家眷,传出去恐怕会惹人非议,其他附属宗门也会心寒。”
“规矩是给活人定的。”
秦苍冷笑一声:l“天魔宗的报纸已经把老夫的脸皮撕破了,还顾忌什么名声?对外就宣称,郑家勾结魔道,出卖南荒域机密。”
秦苍俯下身,死死盯著曾锋:“抓了人,立刻通过玄天宗的渠道昭告天下,让郑一飞滚回玄天宗领罪。他若不回,老夫就当著全南荒域的面,诛他九族!”
“弟子遵命!”
曾锋心中一凛,感受到了师尊那股不加掩饰的杀意,立刻起身领命。
黑山坊市,郑家村。
正午的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往日喧闹的坊市街道,此刻死寂一片。
天空中,三艘悬掛著玄天宗剑印旗帜的重型飞舟破空而来,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坊市。
数百名身穿白袍、面容肃杀的玄天宗执法队弟子,如同天兵下凡般从飞舟上跃下,瞬间包围了郑家村。
曾锋一袭锦绣道袍,脚踏飞剑,悬浮在半空。
“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走!”
曾锋冷声下令。
“轰!”
郑家老宅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两名筑基期的执法弟子一脚踹得粉碎。
木屑横飞中,数十名执法弟子如狼似虎地衝进院落。
“你们干什么!这里是青云宗地界!”
“放肆!我们郑家可是清白人家!”
院內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和怒骂。
郑家老爷子拄著拐杖,在几名族人的搀扶下走出正堂。
看著满院拔剑相向的玄天宗弟子,老爷子脸色铁青,强压著怒火拱手道:“各位上宗老爷,不知我郑家犯了何罪,竟劳驾执法队大动干戈?”
曾锋从半空缓缓降落,踩在碎裂的门板上,目光轻蔑地扫过院內眾人。
“犯了何罪?”
曾锋冷笑,“你那好孙子郑一飞,假死脱身,投奔天魔宗,如今更是成了魔道的高官,你们郑家勾结魔修,罪无可恕!”
此言一出,郑家眾人如遭雷击。
郑一飞没死?还去了天魔宗?
郑家老爷子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他虽然不清楚內情,但深知玄天宗行事霸道,这顶帽子扣下来,郑家完了。
“全部拿下!带上锁灵枷!”
曾锋一挥手。
执法弟子立刻上前,粗暴地將郑家男女老少按倒在地,冰冷的锁灵枷套在他们的脖颈和手腕上。哭喊声、咒骂声响彻整个黑山坊市。
曾锋背著手,听著手下弟子的匯报,眉头渐渐皱起。
“堂主,郑家族人一百七十三口,全在这里了。”
一名执事上前稟报:“但是,郑一飞的父母,还有他的弟弟和妹妹早年跟隨郑一飞去了青云宗。”
抓这些旁系亲属,对郑一飞的威胁终究有限。
只有捏住他的父母和弟弟妹妹,才能真正逼那个財神爷就范。
“徐正坤……”
曾锋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青云宗主峰的方向,“好你个青云宗,竟敢包庇魔道余孽的家属。留下十人將这些人犯押回宗门,其余人,隨我去青云宗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