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一飞巡视了一边赌坊工程,便不再关注,他的精力全放在了印刷厂上。
天魔城西侧,一座被重兵把守的巨型工坊內。
一百套深海沉银打造的印刷机已经组装完毕,巨大的齿轮咬合,发出沉闷的轰鸣。
夜天穹信守承诺,从內门抽调了五十名精通文书、书画、算学的弟子交给郑一飞。
玉罗剎的亲传弟子青蛇和白鹿作为监工,一左一右站在郑一飞身侧。
这五十人皆是筑基期修为,平时心高气傲,此刻看著场中央那个只有筑基中期的外人,眼中多有不服。
郑一飞站在高台上,將厚厚一沓玉简扔在桌上。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天魔报业的第一批骨干。”
郑一飞扫视全场,语气平静: “三个月。我只给你们三个月时间,把这些玉简里的东西刻进脑子里。”
一名面容阴鷙的內门弟子冷笑出声:“郑部长,我们都是修仙者,过目不忘, 你让我们学这种底层商贾的把戏,还要三个月?”
郑一飞没有生气,抬手点向这名弟子:“你,上来。”
那弟子跃上高台。
“我问你,玄天宗昨日在边境斩了我们三名外门弟子,你要把这事写在报纸上,標题怎么起?”
那弟子不假思索:“玄天宗狗贼杀我同门,天魔宗必报此仇。”
台下眾人纷纷点头。
郑一飞摇头:“太长,太干,没人看。”
他在身后的玉板上写下一行字:“震惊!玄天宗边境屠戮,背后的真相竟是这样……”
台下五十名弟子愣住。
“再看这个。”
郑一飞擦掉,又写下一行:“三名天魔宗弟子惨死边境,玄天宗大长老深夜发声,原因令人胆寒!”
青蛇和白鹿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错愕,这种断章取义、悬念拉满的句式,直击人心底的好奇。
“这就是標题党。”
郑一飞敲击玉板:“报纸不是战书。你们要让那些底层散修看到標题,就忍不住掏出灵石买下来。
新闻採编、排版布局、舆论引导、情绪煽动,玉简里有全套流程,三个月通不过考核,滚回內门。”
接下来的三个月,这五十名內门弟子经歷了地狱般的折磨。
郑一飞照搬了青云宗的教材,並结合魔道特色进行了升级。
他教他们如何用文字挑起对立,如何用图片製造反差,如何通过连载修仙小说留住读者。
青蛇和白鹿原本只是奉命监视,听了几天课后,主动坐到了第一排,记笔记的速度比谁都快。
修仙界数万年来直来直去的思维方式,被郑一飞用一套现代传媒理论彻底击碎。
三个月后。
五十名弟子全部通过考核。
他们看向郑一飞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狂热的崇拜,那是对一种全新力量的敬畏。
“天魔宗新闻部,今日成立。”
郑一飞站在主位上,下达指令:“你们二十人,各带三百名外门弟子,拿著我的手令,去天魔宗下辖的二十座主城建立分部。就地招募採编和发行人员。”
“经费不设上限,玉罗剎副宗主全额拨付。”
“一个月內,我要看到南荒域南部的每一座城池、每一个坊市,都有我们的发行点。”
“是!”
二十名內门弟子齐声领命,转身离开工坊。
剩下的三十人作为新闻本部各部门主管。
庞大的魔道机器一旦运转,效率高得惊人,没有宗门世家的扯皮,没有繁文縟节,遇到阻碍,直接武力镇压;需要场地,直接徵用。
一个月的时间,一张无形的巨网,以天魔城为中心,迅速向整个十万大山以南蔓延。
天魔城,新闻部总编室。
郑一飞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手里拿著第一期《天魔日报》的样刊。
墨香扑鼻,纸张用的是天魔宗特產的黑灵木浆,手感极佳。
玉罗剎和厉魂走入总编室。夜天穹紧隨其后。
三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此刻目光都集中在那张纸上。
“第一期,准备印多少?”
夜天穹问。
“两亿份。”
郑一飞回答:“第一期免费发放,明日清晨,覆盖天魔宗八成领地。”
厉魂倒吸一口冷气,两亿份。这小子真敢干。
玉罗剎拿起样刊,目光落在头版头条上,隨后整个人僵住。
加粗黑体的大字占据了半个版面:
《独家揭秘:青云宗税改奇才未死!天魔宗奇袭玄天腹地,郑一飞现任天魔新闻部部长!》
副標题:《玄天宗防线形同虚设,天魔宗副宗主夜天穹深夜掳人,尽显魔道底蕴!》
署名:郑一飞。
文章內容极尽煽情与夸张。详细描写了“郑一飞”如何在青云宗被玄天宗高层打压迫害,在下山视察途中遭遇截杀。
关键时刻,天魔宗副宗主夜天穹从天而降,一掌击退强敌,將这位商业奇才强行掳至天魔宗。
文章后半段,郑一飞以第一人称控诉玄天宗的虚偽与腐败,讚美天魔宗的唯才是举,並宣布从此为天魔宗效力,誓要用笔桿子打碎玄天宗的偽善面具。
“你……”
厉魂指著报纸,手指发颤:“你这是把玄天宗的脸按在地上踩啊!”
玉罗剎笑得花枝乱颤:“好!好一篇自白书!玄天宗那帮老东西看到这个,能气得吐血。”
夜天穹看著自己被塑造成“惜才如命、深入敌后”的绝顶高手,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发。”
夜天穹下令:“明日一早,让整个南荒域都看看我天魔宗的手笔!”
次日清晨。
天魔宗下辖的数千个坊市、城池,同时迎来了无数身穿黑色劲装的发行员。
“免费发放!《天魔日报》创刊號!”
“青云宗税改奇才没死!投奔我天魔宗了!”
“玄天宗防线被副宗主视若无物!”
一声声吆喝在街头巷尾炸响。两亿份报纸,不到半个时辰便被一抢而空。
无数散修、家族子弟聚在一起,看著头版头条,满脸震撼。
“郑一飞?那个搞出税改的狠人?他居然没死!”
“夜副宗主太强了,直接去玄天宗腹地抢人。”
“玄天宗也是活该,这么好的人才不用,非要打压,现在好了,便宜我们天魔宗了。”
舆论的火焰瞬间点燃。
天魔宗的修士们感到前所未有的扬眉吐气。以前都是玄天宗在报纸上骂他们,现在他们也有了自己的喉舌,而且第一炮就打得如此响亮。
不仅是头条,报纸的第二版连载了一部名为《凡人修魔传》的小说,讲述一个底层散修在魔道摸爬滚打、快意恩仇的故事,瞬间抓住了无数底层修士的心。
第三版则是各地的物价信息和几条坊市八卦。
这一天,整个天魔宗辖区,都在討论《天魔日报》和郑一飞。
一处隱秘的茶楼內。几名玄天宗安插在魔道的密探,正满头大汗地盯著桌上的《天魔日报》。
“快!把这东西传回宗门!”
领头的密探声音嘶哑:“出大事了!郑一飞没死!他投靠天魔宗了!”
一只只传讯灵鹤冲天而起,跨越十万大山,直奔玄天宗主峰。
玄天宗,清风崖。
大长老秦苍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捏著刚刚送来的《天魔日报》。
大殿內死一般寂静。
胡啸天、曾锋、胡烈等人站在下方,大气都不敢出。
秦苍的目光死死盯著报纸上“郑一飞”三个字,以及那篇极尽嘲讽的文章。
“好,好一个夜天穹,竟敢潜入青云宗掳人,老夫居然毫无察觉。”
胡烈双眼通红,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他做梦都想杀的仇人,不仅没死,还成了天魔宗的高层,有夜天穹庇护,他这辈子都別想报仇了。
“大长老。”
胡啸天上前一步,神色阴晴不定:“这文章写得蹊蹺,夜天穹掳走郑一飞,为何要大张旗鼓地宣扬?这分明是在向我们示威。”
“示威?”
秦苍冷笑:“他是在警告老夫。郑一飞现在是他的人,那青云宗的印刷术和报纸,天魔宗也拿到了。”
曾锋急切开口:“师父,那青云宗那边……”
“青云宗是受害者。”
秦苍將报纸扔在桌上:“夜天穹亲自出手,徐天阳父子能拦得住?
青云宗上报郑一飞死於劫修之手,估计也是怕被宗门责罚,刻意隱瞒了真相。”
秦苍站起身,走到大殿边缘,望向南方。
天魔宗看重郑一飞的才华,强行掳人,利用他建立新闻部,青云宗不过是个被抢了东西还不敢声张的可怜虫。
“传令下去。”
秦苍目光冰冷:“增加边境巡逻,把天魔宗搞报纸的消息压下去,决不能让这东西流入我们的地界,另外安排人过去把郑一飞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