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峰站在迎仙湖畔的冷风中,被冷汗湿透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深吸了好几口夹杂著水汽的寒风,才勉强將脑海中那股想要转身冲回赌桌翻本的疯狂念头压制下去。
“堂堂金丹修士,竟然差点在一个不用灵力的赌局里走火入魔……”
曾峰咬了咬牙,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储物袋,那可是两万下品灵石,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打了水漂!
“堂主,我们现在去哪?”
胡景鹏在一旁战战兢兢地问道,他刚才可是亲眼看到曾峰输红了眼的狰狞模样。
“去哪?当然是去办正事!”
曾峰冷哼一声,伸手在脸上一抹,撤去了偽装的幻术,同时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套代表玄天宗执法堂堂主的黑色云纹法袍,披在身上。
那一头散乱的头髮也被灵力瞬间梳理得一丝不苟。
不过眨眼之间,那个在赌桌前输得双眼通红的赌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高高在上、威严冷酷的玄天宗执法堂堂主。
“走,去会会徐正坤!”
曾峰大袖一挥,带著胡景鹏大步流星地朝著海市蜃楼旁边的一座幽静別苑走去。
那里是青云宗宗主在迎仙湖的临时驻地。
別苑正堂內,徐正坤正端坐在主位上翻看帐册。听到门外弟子通报玄天宗执法堂曾峰求见,他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冷笑。
“请曾堂主进来。”
徐正坤放下帐册,站起身。
片刻后,曾峰带著胡景鹏昂首阔步地跨入正堂。
他目光锐利地在徐正坤身上扫过,感受到对方体內那股凝实厚重的金丹期灵压,眼角微微一抽。
“曾堂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徐正坤微微拱手,態度不卑不亢,既没有了以往面对上宗使者时的诚惶诚恐,也没有刻意拿大,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徐宗主客气了。”
曾峰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大马金刀地在客座上坐下,“本座奉大长老之命,特来道贺海市蜃楼开业之喜。
顺便,大长老对你们青云宗最近搞出的那个《青云日报》颇感兴趣,命本座来参观一下你们的印刷坊,徐宗主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吧?”
徐正坤微微一笑,亲自提起灵茶壶,为曾峰斟了一杯茶:“大长老能关注我青云宗的小產业,是徐某的荣幸。曾堂主既然想看,自然没有问题。
请用茶,稍后我亲自带堂主前往。”
半个时辰后,青云坊市郊外,一处被三阶幻阵和防御阵法双重笼罩的巨大厂房。
隨著阵法光幕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一股浓烈的墨香和纸张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
紧接著,是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
曾峰刚一踏入厂房,整个人便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幅修仙界从未有过的震撼画面。
上百台庞大而精密的钢铁巨兽整齐地排列在宽阔的厂房內,齿轮咬合的咔嚓声、灵力枢纽运转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
捲成筒的灵浆纸被机械臂精准地送入滚筒,伴隨著阵法光芒的闪烁,一张张印满文字和图案的报纸如雪片般飞出,隨后被流水线上的练气期弟子迅速打包、装箱。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效率高得令人髮指!
没有高阶修士的法力加持,全靠这种凡人机械与阵法结合的產物,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生產力!
“这就是……印刷机?”
曾峰咽了一口唾沫,眼中闪烁著毫不掩饰的贪婪与震撼。
他宽大的袖袍下,手指微微一动,一枚留影石被悄然激活,將眼前这宏大而精密的流水线运转过程,一丝不落刻录下来。
徐正坤將曾峰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装作没看见,只是背著手,语气平静地介绍道:“曾堂主,这便是我青云宗的印刷厂,日產报纸两亿份,全靠这些铁疙瘩日夜不休地运转。”
曾峰收敛了心神,转过头看向徐正坤,图穷匕见:“徐宗主,明人不说暗话,大长老对此物极其看重,认为此等利器若能推广至整个玄天宗辖区,必能造福亿万修士。
本座今日既然来了,就请徐宗主將这印刷机的核心图纸和阵纹拓印一份,让本座带回清风崖復命吧。”
曾峰的语气高高在上,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
在他看来,附属宗门的东西,只要大长老开了口,对方就得乖乖双手奉上。
然而,徐正坤却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变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不方便。”
“你说什么?”
曾峰脸色一沉,金丹期的灵压隱隱散发出来:“徐正坤,你敢抗命?这可是大长老的法旨!”
“曾堂主息怒。”
徐正坤丝毫不受曾峰灵压的影响,他直视著曾峰的眼睛,声音掷地有声:“我青云宗作为玄天宗的下属宗门,每年按时缴纳岁贡,从未有过一丝短缺;
若遇外敌入侵,我青云宗弟子也必当响应上宗徵召,浴血奋战,这是我们作为附属宗门的义务,徐某绝无二话。”
徐正坤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凌厉起来:“但是!《玄天宗法典》第三卷第七条也写得清清楚楚,附属宗门享有独立发展之权!
宗门內部的產业规划、秘法传承以及商业机密,玄天宗无权强行干涉与索要!
这印刷机乃是我青云宗耗费无数財力人力研发的立宗之本,恕徐某不能从命!”
“你!”
曾峰气急败坏,猛地踏前一步。
他万万没想到,以前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的徐正坤,今天竟然敢拿《玄天宗法典》来压他!
“徐正坤,你別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拿个破法典就能挡得住大长老?”
曾峰咬牙切齿地威胁道。
“大长老若要硬抢,徐某自然拦不住。”
徐正坤冷笑一声,指了指迎仙湖的方向:“不过,万天祥万长老此刻正在海市蜃楼的顶楼喝茶,这印刷机的部分阵法,还是万长老的爱徒正海亲自参与刻录的。
堂主若是觉得大长老的面子足够大,大可去万长老面前说道说道。”
听到“万天祥”三个字,曾峰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清醒了过来。
那个护短的老疯子可是元婴期的大能,要是自己敢在这里动手强抢他徒弟参与的產业,那老疯子绝对敢一剑劈了自己!
曾峰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知道硬抢图纸是不可能了,只能退而求其次。
“好,好一个独立发展之权!”
曾峰怒极反笑,“既然徐宗主捨不得图纸,那本座花灵石买总行了吧?
大长老的法旨本座不能不遵,我代表玄天宗出价十万下品灵石,买你一套印刷机实物带回去,这总不违反你们的规矩吧?”
“抱歉,还是不行。”
徐正坤依然是那副油盐不进的微笑模样。
“徐正坤!你不要欺人太甚!”
曾峰彻底爆发了,指著徐正坤的鼻子怒吼。
“曾堂主误会了,非是徐某不卖,而是不能卖。”
徐正坤不紧不慢地走到一台正在运转的印刷机旁,指著机器底座与地面连接处闪烁的复杂阵纹,解释道:“为了防止机密外泄,这上百台印刷机的底座,都刻有四阶连环自毁阵法。
这阵法与地脉灵力相连,一旦有人试图强行挪动机器,或者切断灵力枢纽,阵法就会瞬间激发,將整台机器炸成一堆废铁。”
徐正坤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堂主若是不信,大可自己动手拆一台试试。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若是炸坏了,这十万灵石的赔偿,堂主可得照付。”
曾峰死死盯著那闪烁著危险红光的阵纹,神识小心翼翼地探查了一番,果然感受到了一股极其狂暴的毁灭气息。
他后背再次渗出一层冷汗,如果自己刚才真的强行抢夺,恐怕现在已经被炸得灰头土脸了。
“算你狠!”
曾峰自知今日是討不到半点便宜了,他恶狠狠地瞪了徐正坤一眼,猛地一甩袖袍,“徐正坤,山高水长,咱们走著瞧。”
看著曾峰气急败坏离去的背影,徐正坤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
他知道,青云宗和玄天宗大长老一脉的彻底决裂,已经不可避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