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清风崖。
后山洗剑池內,浓郁的灵气剧烈激盪。池水翻滚不休,一道粗壮的水柱冲天而起。
胡啸天衝出水面,稳稳落在青石台阶上。
他体表流转著刺目的暗金色灵力,强悍的威压向四周扩散,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滚落。
他抬起双手,感受著体內那颗圆润通透的金丹,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笑意。
半步金丹停留多年,今日终於踏破门槛,成就真正的金丹大道。
胡啸天披上紫金长袍,大步流星走向崖顶的宗主道场。
大殿內,檀香裊裊。
大长老秦苍依旧盘膝坐在主位的白玉蒲团上,双目微闔。
“弟子胡啸天,拜见师尊。”
胡啸天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承蒙师尊赐下洗剑池闭关,弟子已成功凝结金丹。”
秦苍缓缓睁开眼,目光在胡啸天身上停留了片刻,微微点头。
“根基还算扎实,起来吧。”
秦苍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喜怒:“青云宗的人到玄天城十天了,你手底下那些暗探,查出什么东西没有?”
胡啸天站起身,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回师尊,暗探十二个时辰轮班死盯,徐正坤那小子极为谨慎,住进驛馆后便闭门不出,其他男弟子也没什么异常。
至於徐沐瑶、苏婉清,还有一个叫赵灵的女修,这十天每天都在城內的法衣阁和胭脂铺转悠。”
“没有陌生人靠近她们?”
秦苍问。
“绝对没有。”
胡啸天斩钉截铁地回答:“暗探把她们接触过的商铺掌柜、伙计查了个底朝天,全是玄天城本地人。
我们重点排查了所有容貌平庸、或者戴著遮掩法器的散修,没有任何人有郑一飞的嫌疑。”
秦苍伸出手指,轻轻敲击著座椅扶手。大殿內只剩下沉闷的敲击声。
“可惜了。”
秦苍停下动作,嘆了口气。
胡啸天猛地握紧拳头,眼中杀机毕露:“师尊放心!只要郑一飞还活著,他迟早会露出狐狸尾巴。
等弟子稳固了境界,亲自去青云宗掘地三尺,定要將他碎尸万段,告慰我胡家三十万族人在天之灵!”
“愚蠢。”
秦苍冷冷吐出两个字。
胡啸天浑身一僵,错愕地抬起头。
秦苍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来到胡啸天面前。
元婴后期的威压虽然没有刻意释放,但那种上位者的气息依然让胡啸天呼吸一滯。
“你以为,老夫下令全域通缉郑一飞,甚至派曾峰亲自去查,是为了给你胡家报仇?”
秦苍看著自己这个刚结丹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胡啸天咽了口唾沫,不敢接话。
“修仙界,实力为尊,利益至上,你胡家被灭,那是技不如人。”
秦苍背负双手,在大殿內踱步:“老夫真正在意的,是那个叫郑一飞的小子脑子里的东西。”
“十天,十八亿下品灵石。”
秦苍报出这个数字,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贪婪:“玄天宗下辖数百个附属宗门,一年的纳贡加起来,也不过几十亿。
他一个练气期的螻蚁,隨便搞出一个『彩票』,就能捲走一座灵石矿。”
秦苍停下脚步,转头盯著胡啸天:“这种敛財的奇才,杀了他有什么用?一堆烂肉能换来灵石吗?
老夫要的是活口!只要把他抓回来,关在清风崖的地下密室里,让他专门为老夫谋划敛財之局,不出百年,老夫就有足够的资源衝击化神期!”
胡啸天呆立当场。
他一直以为师尊是在为自己撑腰,却没想到,在师尊眼里,胡家三十万人的血债,根本比不上郑一飞那恐怖的敛財能力。
屈辱和愤怒在心底翻涌,但胡啸天死死咬住牙关,將这些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他很清楚,没有秦苍的庇护,他这个新晋金丹在玄天宗根本站不稳脚跟。
“师尊深谋远虑,弟子受教。”
胡啸天低下头,声音乾涩。
秦苍重新走回主位坐下:“既然抓不到郑一飞,那就先处理眼前的事,三日后就是招新大典,青云宗这次报上来的名单,你看了看”
胡啸天立刻拋开杂念,进入正题:“徐正坤带队,一共二十人。
师尊,徐天阳灭我胡家,此仇不共戴天,依弟子之见,这次招新,青云宗的弟子一个都不留!彻底断了他们进入上宗的通道,把徐家锁死在那个穷乡僻壤!”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结丹的时候没长出来。”
秦苍毫不留情地训斥。
胡啸天脸色涨红,却不敢反驳。
秦苍从袖口摸出一枚玉简,扔在桌案上:“玄天宗不是老夫一个人说了算,宗主虽然闭关多年,不怎么管宗门事务,但他那一系的人,天天盯著长老团的错处。
徐天阳按时交齐了十五亿纳贡,明面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你若是把青云宗的名额全部卡死,吃相太难看。宗主必定借题发挥,指责老夫公报私仇,破坏附属宗门的晋升规矩。到时候,麻烦的是老夫。”
胡啸天眉头紧锁:“那难道就眼睁睁看著徐家的人进入玄天宗,获取我们的资源?”
“给他们名额,不代表要给他们希望。”
秦苍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名额给谁,怎么给,这里面的学问大得很。”
秦苍点开玉简,半空中浮现出二十个闪烁著灵光的名字。
他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连连划动。那些天赋出眾、修为达到筑基初期的男修名字,被他一个个无情地抹去。
最后,半空中只剩下三个名字。
苏婉清。徐沐瑶。赵灵。
“这三个,留下。”
秦苍拍了拍手。
胡啸天看著这三个名字,满脸疑惑:“师尊,这三人全是女修,徐沐瑶更是徐天阳的独生女。把她招进来,岂不是养虎为患?”
“你懂什么叫政治平衡吗?”
秦苍靠在椅背上,老神在在:“修仙家族的道统,歷来传男不传女,女子天赋再高,迟早也要嫁人,成为別家的附庸。徐沐瑶一个女流之辈,翻不起什么大浪。”
“把她招进来,第一,能堵住宗主那一系的嘴,彰显我长老团大度,不计前嫌。
第二,能让徐天阳感恩戴德,放鬆警惕。
第三……”
秦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人在玄天宗,就在老夫的眼皮子底下,她到底是生是死,是残是废,还不是老夫一句话的事?”
胡啸天眼睛一亮,顿时明白了其中的恶毒。
把徐天阳的女儿捏在手里当人质,比直接杀了她更有价值。
“那苏婉清呢?”
胡啸天指著第二个名字:“据我所知,此女是郑一飞名义上的未婚妻,郑一飞若是假死,肯定会暗中联络她。”
“这就是老夫留她的原因。”
秦苍冷笑一声:“郑一飞心机深沉,但他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把他的未婚妻留在玄天城,就等於在他脖子上拴了一根绳子。”
“只要苏婉清在我们手里,郑一飞迟早会按捺不住露面,到时候,顺藤摸瓜,直接抓人。”
秦苍端起桌上的灵茶,抿了一口。
胡啸天彻底服气了。师尊这一手阳谋,用得炉火纯青。
“至於这个赵灵。”
胡啸天看著最后一个名字,有些不解:“此女出身凡俗,没有任何背景,修为也才练气九层,连招新的最低门槛都没达到。为何要留她?”
秦苍放下茶杯,脸色变得严肃了几分:“此女留不留,不是老夫说了算,是灵丹阁的木老鬼亲自打过招呼的。”
“灵丹阁?”
胡啸天一惊。
丹药阁在玄天宗地位超然,阁主木辰更是元婴中期的顶尖炼丹师,连宗主都要礼让三分。
“这丫头是个异类。”
秦苍解释道:“双系极品灵根,对草木精气有著极其恐怖的亲和力,三个月前,她在青云宗用最普通的二阶聚气草,硬生生炼出了一炉三道丹纹的极品聚气丹。”
胡啸天倒吸一口凉气。
普通草药炼出极品丹药,这种天赋,简直是天生的炼丹宗师。
“木老鬼得到消息,直接发了话,这丫头必须进丹药阁。”
秦苍敲了敲桌面:“老夫不能为了打压青云宗,去得罪木老鬼。
更何况,这赵灵出身低微,没有家族羈绊,等她进了玄天宗,老夫隨便施点恩惠,赏几本高级丹谱,就能把她拉拢到清风崖的阵营里。
以后我们这边的极品丹药,也就有了著落。”
胡啸天听完秦苍的分析,彻底心悦诚服。
三个名额。
一个是用来牵制徐天阳的人质。
一个是用来钓郑一飞的诱饵。
还有一个是准备拉拢的炼丹奇才。
这三个人招进玄天宗,不仅不会增强徐家的底蕴,反而全都在秦苍的算计和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