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正午。
青云主峰的丧钟余音未散,天际云层骤然被一股狂暴的力量撕裂。
一艘长达百丈、通体篆刻著暗金色风雷阵纹的极品飞舟,碾碎云海,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悬停在主峰广场上空。
巨大的阴影將整个广场笼罩。
飞舟侧舷,一桿黑底金字的“玄天”大旗迎风猎猎。
徐天阳率领青云宗全体內门长老、实权执事,早已在广场等候多时。
“恭迎上使!”
徐天阳双手抱拳,深深弯下腰。堂堂金丹大圆满的一宗之主,此刻姿態放到了最低。
身后眾人齐刷刷躬身。
飞舟阵法开启,十五道身影踏空而下。
清一色的玄天宗內门服饰,最低都是筑基中期。
领头一人,面容阴鷙,鹰鉤鼻,下巴留著一撮山羊鬍,正是此次的纳贡使者,玄天宗內门执事,曾峰。
金丹中期修为。
曾峰双脚落地,连看都没看徐天阳一眼,目光在广场上扫了一圈,冷哼一声:“徐宗主,这青云宗怎么到处掛白?本使者来收纳贡,你给我看这些晦气东西?”
“上使息怒。”
徐天阳直起身,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恭敬:“宗门刚遭了劫修,陨落了一位重要人物,正在办丧事。”
“劫修?”
曾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在你的主峰辖区,还能让劫修翻了天?看来徐宗主这几年,修为没长进,治下的手段也退步了。去大殿说吧。”
曾峰大袖一挥,反客为主,大步走向主峰大殿。
大殿內,曾峰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原本属於徐天阳的宗主宝座上。
徐天阳只能站在下首,其余长老更是连坐的资格都没有。
“徐宗主,规矩你懂。十五亿下品灵石,交割吧。”
曾峰端起旁边桌上的灵茶,抿了一口:“噗”地一声吐在地上,“什么破烂叶子,也拿来招待本使?”
徐天阳面不改色,递上三个特製的超大容量储物戒。
曾峰漫不经心地接过,神识探入,下一刻,他端茶的手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错愕。
满满当当,整整十五亿,一块不少。
出发前,胡啸天师弟可是信誓旦旦地说,青云宗绝对凑不出这笔钱。
只要徐天阳交不上,他就可以上报玄天宗主,褫夺徐天阳的宗主之位。
现在,钱齐了。
曾峰收起储物戒,脸色沉了下来:“钱没问题,但本使奉宗主之名,需要了解胡烈长老的事,徐宗主不打算给个交代?”
大殿內的气压骤然降低。
“胡烈勾结魔道血煞三鬼,劫掠宗门运输飞舟,杀害內门弟子。被发现后拒捕,自爆本命法宝血遁逃走。”
徐天阳语气平稳,递上一枚玉简,“这是执法堂的留影阵记录,以及现场勘验的供词,铁证如山。”
曾峰没有接玉简,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徐宗主,胡烈长老的儿子胡啸天,如今可是大长老座前的红人。
你说胡烈勾结魔道?胡师兄可是很生气啊,他认为,这是你在排除异己。”
“青云宗乃玄天宗附属,本座所做一切,皆为上宗利益。”
徐天阳双手拢在袖中:“胡烈劫走的,是准备上交给玄天宗的纳贡灵石,本座若不严惩,今日上使站在这里,拿到的就是空储物戒了。”
这句话软中带硬。你拿了钱,就別在这跟我扯什么排除异己。
曾峰眯起眼睛,盯著徐天阳看了半晌。
他知道自己压不住这个金丹大圆满,而且徐天阳的小儿子徐正海,在玄天宗也拜了一位元婴长老为师,真要撕破脸,他也討不到好。
“这事,本使会如实上报。”
曾峰话锋一转:“不过,本使对你们那个『青云福利彩票』很感兴趣。短短十天,敛財十几亿,这手段,连玄天宗的几位长老都惊动了。”
“听说这个彩票是一个叫郑一飞的弟子发明的,把他叫出来,大长老发了话,此人是个敛財奇才,留在你们这穷乡僻壤浪费了,让他跟我回玄天宗。”
徐正坤站在后方,手心瞬间捏出一把汗。
来了。
这就是郑一飞预判的死局。
如果郑一飞还活著,此刻被曾峰带走,到了玄天宗,落到胡啸天手里,绝对会被抽魂炼魄,连骨渣都不剩。
“上使。”
徐天阳嘆了口气,脸上適时浮现出痛心疾首的神色:“您来晚了一步,郑一飞,死了。”
曾峰猛地站起身,金丹中期的灵力轰然爆发,震得大殿內的桌椅剧烈摇晃。
“徐天阳!你敢耍我?!”
曾峰厉声喝道,“早不死晚不死,本使来要人,他就死了?你当本使是三岁小孩,隨便编个理由就能打发?!”
“本座绝无虚言。”
徐天阳迎著曾峰的威压,寸步不退:“就在昨天,郑一飞带了一亿灵石回乡探亲,在落星谷遭遇金丹劫修截杀。
飞舟坠毁,人被烈火焚尸,灵石被洗劫一空,广场上那些白幡,就是为他掛的。”
“金丹劫修?你青云辖区哪来的金丹劫修!”
曾峰根本不信,他认定这是徐天阳为了保住这个敛財机器,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曾峰大步走下台阶:“带路!本使要亲自验尸!若让本使查出你在欺瞒上宗,徐天阳,你这宗主就別干了!”
一炷香后。
主峰后山的玄冰洞。
刺骨的寒气瀰漫。洞穴中央的白玉台上,摆放著一具烧得焦黑、蜷缩成一团的尸体。
曾峰站在玉台前,脸色阴沉。他身后的两名玄天宗筑基修士已经散开,神识如雷达般扫过整个洞穴,確认没有埋伏。
“这就是郑一飞?”
曾峰冷笑一声:“烧得连亲娘都认不出来,徐宗主找替身的手段未免太拙劣了。”
徐天阳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上使一验便知。”
曾峰冷哼一声,庞大的神识毫不客气地探入焦尸体內。
骨骼已经大面积碳化,但残存的骨龄特徵清晰地显示,死者在十八岁左右。
经脉虽然断裂萎缩,但丹田位置残留的一丝微弱灵力波动,確实是练气九层的境界。
致命伤在心脉,被一股极其霸道的纯粹外力瞬间震碎,隨后才被烈火焚烧。
曾峰眉头皱了起来。骨龄、修为、死因,全都对得上。
他伸手一抓,焦尸腰间一块碎裂的玉牌飞入手中,玉牌上虽然布满裂纹,但“新闻司长郑”几个字依然清晰可辨。
“去查。”
曾峰把玉牌扔给手下。
半个时辰后,派出去调查的几名玄天宗弟子赶回玄冰洞。
“稟执事,查清楚了。”
一名弟子低声匯报导:“整个青云坊市都在议论此事,散修群情激愤,我们去看了郑一飞的家人,他父母哭晕了三次,绝不是作假。”
另一名弟子补充道:“属下去了一趟落星谷的截杀现场。方圆五里被烧成白地,残留的火系灵力极其精纯,绝对是金丹期修士出手。
而且手法老辣,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踪的线索。”
曾峰的脸色变幻不定。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事实——郑一飞真的死了。
死於一场见財起意的金丹劫杀。
这让他感到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
胡啸天交代的任务,是把郑一飞带回去,或者直接杀掉。
现在人死了,钱也被抢了,他回去怎么交差?
“上使。”
徐天阳適时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郑一飞是我宗门奇才,他的死,本座比谁都痛心。如今宗门內外交困,还望上使在大长老面前,替本座美言几句。
我那在玄天宗修行的逆子正海,前几日还传讯回来,说他师尊对此次纳贡很是关注。”
曾峰眼角抽动了一下。
徐天阳这是在点他。
纳贡已经交齐,你没有理由发难,徐正海的元婴师尊也在盯著,你若再胡搅蛮缠,就是故意挑起两派长老的爭端。
曾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邪火。
“既然人死了,那是他命薄。”
曾峰甩了甩衣袖:“徐宗主,这青云宗的治安,你可得上点心,本使还有要务在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