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正坤去而復返,停在白玉阶前。他看著负手而立的郑一飞,神色复杂。
“父亲同意了。”
徐正坤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要的地,明天就能划拉出来。阵法师、工匠,主峰全力支持。
甚至安保都可以从执法堂抽调。”
郑一飞转过身,等著下文。
“但是。”
徐正坤盯著郑一飞的眼睛,“不夜城的股份,主峰要五成。”
徐正坤做好了郑一飞跳脚、討价还价的准备,这等於直接在郑一飞的盘子里切走了一半的肉。
“成交。”
郑一飞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吐出两个字。
徐正坤愣住:“你答应了?不再爭取一下?”
“少宗主,帐不是这么算的。”
郑一飞走到栏杆旁,指著山下连绵的灯火:“我要赚的是整个南荒域的钱。盘子做大了,风浪就大。没有宗主这尊金丹大圆满的真神镇著,我这不夜城开门第一天,就会被其他宗门生吞活剥。
五成股份,买的是绝对的武力庇护和通行证,这笔买卖,我赚了。”
徐正坤深吸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练气期弟子的格局,不贪眼前小利,眼光毒辣,这小子天生就是个做大局的料。
“你能想通最好。”
徐正坤语气缓和下来,隨即脸色变得异常严肃:“不夜城的事先放一边,接下来这几天,你老老实实待在听风阁,或者直接去闭关。
没有我的传讯,绝对不要在主峰露面。”
郑一飞察觉到徐正坤语气的变化:“出什么事了?”
“后天,玄天宗的纳贡使者就要到了。”
徐正坤吐出这句话时,眼神里透著毫不掩饰的忌惮。
郑一飞眉头微挑。
玄天宗,南荒域两大霸主之一,青云宗的上级宗门,他知道青云宗每年要交纳贡,但对这个庞然大物的具体情况知之甚少。
“上使来收钱,交钱就是了,少宗主为何如此紧张?”
郑一飞问。
“交钱?你以为那是凡俗界收租子那么简单?”
徐正坤苦笑一声,“玄天宗的人,跋扈到了极点,三年前,上一任使者来收纳贡,內门一个筑基后期的执事,只因为不小心惊了使者的坐骑,被那使者当场一掌拍成肉泥。
我父亲就在旁边,连个屁都没敢放。”
郑一飞眼神一凝。金丹大圆满的宗主,看著自己人被杀不敢出声?
“很吃惊?”
徐正坤自嘲地摇摇头,“一飞,你一直待在青云宗,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水有多深,玄天宗,那是真正的元婴宗门!”
徐正坤转身,看向北方,声音带著一丝敬畏:“玄天宗宗主,元婴巔峰大能,距离化神只差半步。
宗门內,光是元婴期的实权长老,就有整整十五位!
金丹期?在玄天宗只能当个执事,数量足有上百人。至於筑基期弟子,有五千之数!练气期过万,那叫杂役!”
一组组冰冷的数据砸下来,让郑一飞的呼吸停滯了半拍。
元婴巔峰,十五个元婴,上百金丹。
青云宗满打满算,加上叛逃的胡烈,也才十几个金丹,在玄天宗面前,青云宗简直就像是大象脚下的一只蚂蚁。
“一个元婴初期的大能,就能把我们青云宗上下屠个乾乾净净。”
徐正坤声音发涩,“他们根本不需要自己生產资源,南荒域几百个像我们这样的宗门,就是他们圈养的血食,每年按时上交灵石、灵草、矿脉,养著那些长老和弟子。”
郑一飞大脑飞速运转。力量体系的降维打击,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那这次的十五亿纳贡,又是怎么回事?”
郑一飞问到了核心问题:“按理说,就算他们是吸血鬼,也得讲究个细水长流。青云宗往年只交五亿,今年突然涨到十五亿,这是要把青云宗往死里逼。”
徐正坤猛地一拳砸在玉石栏杆上,咬牙切齿:“还不是胡烈那个老王八蛋搞的鬼!”
郑一飞目光一闪:“胡家在玄天宗有背景?”
“何止是有背景。”
徐正坤深吸一口气,开始揭开青云宗高层最核心的隱秘,“胡烈的长子,胡啸天,早年被玄天宗大长老看中,收为亲传弟子,如今已经是半步金丹的修为,极受大长老宠信。”
“我们徐家,在玄天宗也有人。我亲弟弟徐正海,也是玄天宗一位长老的弟子。但那位长老只是元婴初期,根本爭不过权倾天下的大长老。
所以,我弟弟在玄天宗处处被胡啸天打压。”
徐正坤转过头,看著郑一飞:“今年纳贡突然翻了三倍,应该就是胡啸天在大长老面前吹了风。
他们的目的很明確,就是算准了我们徐家凑不出这十五亿。一旦交不上纳贡,玄天宗问罪下来,我父亲这宗主之位必丟。
到时候,胡烈就能名正言顺地上位,青云宗就彻底成了胡家的天下。”
郑一飞全明白了。
彩票发行的背后,根本不是什么宗门財务危机,而是一场代理人战爭。
是玄天宗內部两股势力,在青云宗这块棋盘上的政治博弈。
胡家勾结玄天宗大长老,用十五亿纳贡做局,想逼死徐家。
而自己,用十八亿灵石,硬生生把这个死局给砸穿了,不仅保住了徐家的基本盘,还顺手把胡家在青云宗的根基连根拔起,三十万人杀得乾乾净净。
夜风吹过,郑一飞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少宗主。”
郑一飞声音平静得可怕:“胡烈叛逃后,去了哪里?”
徐正坤一愣,隨即脸色大变。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
胡烈自爆本命法宝血遁逃走,他能去哪?
他在青云宗辖区已经成了丧家之犬,唯一的活路,就是去玄天宗,去找他那个当亲传弟子的儿子!
“胡家覆灭的消息,瞒不住的。”
郑一飞语气极快:“胡烈如果没死,现在肯定已经到了玄天宗。就算他死了,胡锦鹏也跑了.
我,郑一飞,一个练气九层的外门司长,搞出了十八亿灵石,破了胡啸天精心布置的杀局,还间接导致了胡家被灭门。”
郑一飞停顿了一下看著徐正坤,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少宗主,你觉得,如果胡啸天知道是我乾的,他会怎么做?”
徐正坤额头上渗出冷汗。
会怎么做?一个半步金丹、背后站著元婴大能的亲传弟子,要捏死一个附属宗门的练气期弟子,比捏死一只臭虫还要简单。
“这次来的纳贡使者,是谁?”
郑一飞问。
“还不清楚。”
徐正坤咽了口唾沫:“但如果是胡啸天那一派的人……”
话没说完,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如果使者是胡啸天的人,只要隨便找个藉口,就能在大殿上把郑一飞当场格杀。
徐天阳就算想保,也绝对不敢为了一个练气期弟子,去跟玄天宗的使者翻脸。
郑一飞沉默了。
他原以为,抱紧了徐天阳这条金丹大圆满的大腿,在青云宗就可以高枕无忧,安心建他的不夜城。
但他忽略了修仙界最残酷的法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在真正的绝对力量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商业手段和算计,脆弱得不堪一击。
“一飞,你听我的。”
徐正坤按住郑一飞的肩膀,语气急促:“这两天你哪也別去,就躲在听风阁的地下密室里,我会派死士守在外面。只要熬过使者收纳贡的这几天,等他们走了,你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