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青云坊市东南角的印刷厂灯火通明。
五十万份带著浓烈墨香的报纸,被阵法自动裁切、打包,堆叠成一个个整齐的方块。
苏通手里攥著名册,站在宽阔的装卸区。
在他头顶的夜空中,七艘长达百丈的上品飞舟静静悬停,宛如七头蛰伏的巨兽。
这种级別的飞舟,刻有三阶“御风阵”和“缩地阵”,一个时辰便能飞遁五千里。
平日里,这都是宗门用来运送精锐弟子、支援前线战场的战略级法器。
而现在,飞舟腹部的储物舱大开,正疯狂吞吐著一捆捆廉价的灵木纸。
“快!动作快!”
苏通大声催促,指挥著练气期弟子搬运:“南区七万份,装一號飞舟!东区八万份,装二號!”
拿上品飞舟运报纸,简直是暴殄天物,但郑一飞批条子的时候,宗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起航!”
隨著苏通一声令下,七艘飞舟阵纹大亮,化作七道流光撕裂夜幕,奔赴青云宗的七个大区。
南区,天水坊市。
大区主任林锋站在坊市广场上,冷风吹得他道袍猎猎作响。
他身后,整整齐齐站著二十名练气后期的办事处干事,还有他自己的中品飞舟。
天空传来气流的尖啸,一艘飞舟破云而出,稳稳降落。
舱门开启,七万份报纸倾泻而下,堆成了一座小山。
林锋一挥手:“按计划,每人带三千份,跟我去下面的中小坊市!天亮前必须交到分发点管事手里,数量各自对接,然后匯总结算!”
“是!”
二十道身影迅速领取报纸,然后登上飞舟。
最底层的棚户区,泥泞的街道旁。
十五岁的散修石头拢了拢破烂的单衣,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他只有练气一层,经脉受损,连去矿区当苦力的资格都没有。
在他周围,密密麻麻挤著几百號人,有断了腿的老兵,有凡人乞丐,还有面黄肌瘦的孤儿。
“来了来了!”
有人低呼。
飞舟降落,办事处干事现身,解下腰间的储物袋,手腕一翻,一捆捆报纸重重砸在空地上。
管事拿起名册,敲响了手里的铜锣:“都听好规矩!一份报纸卖三个灵幣!不准多卖,也不准少卖!卖完回来结帐,每份提成半个灵幣!谁敢卷著报纸跑路,新闻司的督察让你们生不如死!”
“石头,一百份!”
石头猛地衝上前,一把抱起那一捆沉甸甸的报纸。墨香直往鼻子里钻,这是他从未闻过的味道。
他抱著报纸,心跳如鼓。
半个灵幣!一百份就是五十个灵幣!
在天水坊市,一个黑面馒头只要两个灵幣。
只要卖光这些报纸,他不仅能吃顿饱饭,还能给病重的妹妹买一副下品疗伤药。
这哪里是纸,这分明是救命的仙丹!
东方泛起鱼肚白,晨钟敲响,坊市的阵法护罩缓缓开启,早市的人流开始涌入。
石头深吸一口气,冲向人流最密集的十字路口,扯开乾裂的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昨晚管事教他的那句话:
“震惊!南区散修接连失踪!新闻司独家揭秘黑市人丹交易!只要三个灵幣!快来看啊!”
这声嘶吼,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震天雷。
路过的修士纷纷停下脚步。
“什么?人丹交易?”
“南区最近確实有不少散修莫名其妙失踪,连执法堂都查不出来!”
“三个灵幣?给我来一份!”
一个络腮鬍大汉隨手扔出三枚铜钱大小的灵幣,从石头手里扯过一份报纸。
他抖开报纸,硕大的黑体標题瞬间抓住眼球,配图虽然模糊,但那阴森的地窖和散落的法衣,直击散修內心最深处的恐惧。
“嘶——竟然是血影教的余孽乾的!”
大汉倒吸一口凉气,站在路边就看了起来,连早市买灵药的正事都忘了。
周围的散修见状,好奇心被彻底勾起。
“小叫花子,给我也来一份!”
“別挤!我也要!”
三个灵幣,对筑基期来说连一粒灰都算不上,对练气期散修来说,也不过是半杯劣质灵茶的钱。
用这点钱换一个关乎身家性命的情报,太值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石头手里的一百份报纸被抢购一空。
他死死捂著怀里沉甸甸的灵幣,眼眶通红。他活了十五年,第一次靠自己的双手,挺直腰板赚到了钱。
同样的一幕,在青云宗辖区的十七个大型坊市群、数千小坊市同时上演。
数以万计的报童穿梭在大街小巷,稚嫩却充满求生欲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青云日报》如同乾柴烈火,瞬间点燃了整个南荒域的底层舆论。
青云宗,听风阁。
郑一飞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剥著一个灵橘。
苏通满头大汗地衝进大厅,手里攥著一沓传讯符,声音因为极度兴奋而变调:“司长!爆了!全爆了!”
“稳点。”
郑一飞將橘子瓣扔进嘴里,“说数据。”
“七个大区刚刚传回消息,五十万份报纸,不到一个时辰,全部售罄!
有些坊市甚至出现了散修为了抢最后一份报纸大打出手的情况!
林锋那边连发三道传讯,催著总部加印!”
郑一飞抽出一张丝帕擦了擦手,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
这可是降维打击,在娱乐匱乏、信息闭塞的修仙界,搞“震惊体”加独家秘闻,这帮土著怎么可能扛得住?
“帐算清楚了吗?”
郑一飞问。
苏通强压著激动,翻开帐本:“算清了!一份三个灵幣,五十万份就是一百五十万灵幣。
按照您的定额分配,总部抽一成,也就是一个灵幣;办事处拿大头,一个半灵幣;报童拿半个灵幣。”
苏通咽了口唾沫:“司长,我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给办事处留那么多利润,还要给那些凡人叫花子分钱,现在我懂了!”
“说说看。”
“发行成本太高了。”
苏通分析道:“办事处要养採编人员,分发人员,飞舟要灵石、分发点要租金,还要打点各地的地头蛇,一个半灵幣,刚好能覆盖他们的开销並留有结余。至於那些报童……”
苏通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半个灵幣,足以让他们为新闻司卖命,今天南区有个小乞丐,为了护住报纸,被几个泼皮打断了肋骨都没鬆手。
这批人,就是我们最忠诚、最廉价的护卫和眼线!”
郑一飞靠在椅背上,微微点头。
“这就叫利益绑定。”
郑一飞手指敲击著桌面,“三个灵幣,买断了十几亿散修的注意力,养活了上万个底层报童,餵饱了七个大区的主任。
从今天起,只要我们的报纸不停,这张网就没人能撕破。”
“通知金彪,机器不要停,明天印七十万份,每个区十万份。”
“是!”
苏通领命退下。
与此同时,四长老道场。
“砰!”
一只价值千金的白玉茶盏被狠狠砸碎在地上。
胡锦鹏脸色惨白地站在厅堂中央,浑身发抖。
四长老胡烈坐在首位,手里捏著一份皱巴巴的《青云日报》,手背上青筋暴起。
报纸的第二版,没有用震惊体,只是用极其客观、冷静的笔触,写了一篇名为《青云坊市寒铁矿价格异常波动分析》的文章。
文章里没有指名道姓,但列出了几组详细的进出货数据,以及几个隱秘的仓库位置。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这几个仓库,正是胡家私下倒卖宗门寒铁矿的中转站!
“蠢货!”
胡烈一巴掌隔空扇在胡锦鹏脸上,將他打得嘴角溢血: “这就是你说的报纸没什么用?他这是把刀架在了老夫的脖子上!”
“太爷爷……我不知道他真敢登出来……”
胡锦鹏捂著脸,声音颤抖:“他怎么会查得这么清楚?”
“督察部查帐,新闻司曝光!徐天阳好狠的手段!”
胡烈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机毕露:“立刻派人去那几个仓库,把所有的帐册烧掉!把知情的人全部处理乾净!”
胡烈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青云坊市的方向。
“郑一飞……此子绝不能留!”